日子顺着梧桐叶的节奏往下走,陈浚铭和陈思罕的同桌生活,已经安稳又甜蜜地过了小半个月。
没有张扬的亲近,只有旁人不易察觉的默契。
早上陈浚铭总会多带一份热牛奶,塞进陈思罕桌肚;晚自习陈思罕会刻意放慢做题速度,等陈浚铭一起收拾东西;放学路上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指尖碰到一起,都会悄悄红一会儿耳根。
陈浚铭越来越黏人。
课间会把脑袋搁在桌沿,侧着脸看陈思罕写作业,一看就是大半节课,也不觉得无聊。
“哥哥,你字好好看。”
“哥哥,这题我又不会。”
“哥哥,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帮你带。”
陈思罕嘴上偶尔说他烦,却从来没有真的推开过半次。
会把难题拆得很细给他讲,会在他上课犯困时用笔帽轻轻戳他一下,会在他打球回来满头大汗时,递上早已准备好的纸巾和温水。
周围同学渐渐看出点苗头,只是少年间的亲近本就常见,最多私下玩笑两句“你们俩干脆绑一块儿算了”,两人听了也只当没听见,心里却悄悄发烫。
变化是从一次月考之后开始的。
陈思罕依旧稳居前列,陈浚铭在他的帮衬下,成绩也往上提了一大截。本该是开心的事,可班主任分别找了两人谈话。
办公室里,老师语气还算温和,话里的意思却很明显:
“你们俩成绩都不错,别因为走得太近影响学习,男孩子之间关系好可以,但要注意分寸,保持距离,对你们都好。”
陈思罕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一句话没说,只轻轻“嗯”了一声。
走出办公室时,风有点凉,他下意识望向操场方向,没看到陈浚铭,心里却先一步沉了下去。
他不是不懂老师的意思。
有些心思,一旦被人点破,就再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放在阳光下。
当天下午,陈思罕就开始刻意疏远。
陈浚铭像往常一样把牛奶推过去,他没动;
课间凑过去问问题,他只淡淡说“自己先想”;
放学收拾东西的速度变快,不等陈浚铭,一个人背着书包先走。
陈浚铭完全懵了,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忽然变冷的态度,心里又慌又闷。
“哥哥,你怎么了?”
“我是不是哪里惹你生气了?”
“你跟我说好不好,我改。”
他追在陈思罕身后小声问,得到的只有沉默,或是一句不带情绪的“别跟着我”。
从前那个会耐心讲题、会给他盖外套、会默许他勾手指的陈思罕,好像一夜之间就收走了所有温柔。
陈思罕自己也不好受。
每一次冷淡回应,都像在自己心上划一下。
他看着陈浚铭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看着他不再凑过来黏人,看着他课间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心里疼得发紧,却只能硬撑着维持距离。
他怕。
怕老师再找谈话,怕流言传开,怕这份刚发芽的心意,会给两人带来更大的麻烦。
更怕自己一旦忍不住回头,就再也没有勇气放手。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
陈浚铭坐在座位上没动,看着陈思罕收拾书包的背影,喉咙发紧,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哑:
“你到底为什么不理我?”
陈思罕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我们应该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陈浚铭重复了一遍,眼眶有点发热,“之前不是好好的吗?你明明也……”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却足够两人都懂。
陈思罕攥紧了书包带,终是狠下心,打断他:
“以前是以前,以后别再这样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教室,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陈浚铭僵在原地的身影。
窗外的风又吹了起来,梧桐叶簌簌落下。
刚刚靠近的两颗心,被一阵没来由的风,一下子吹得远了。
陈浚铭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直到天色暗下来,才慢慢把头埋在臂弯里。
少年满心欢喜的心动,第一次尝到了涩味。
而走在晚风里的陈思罕,也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微微仰头,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风来的时候,心事滚烫。
风走的时候,只剩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