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天,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
班长走过来,撑开伞:“一起走。”
我钻进去,发现伞面大得离谱——后来才知道那是把双人伞,他特意买的。
走到校门口,我左肩湿透了,他右肩湿透了。
“你伞打歪了。”我说。
他看了一眼:“没歪。风往你那边吹。”
六月的雨说来就来,上午还是大太阳,下午放学时已经暴雨如注。
林小满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雨幕发愁。早上出门太急,伞忘在玄关柜上了。她摸出手机想叫车,屏幕上显示“附近车辆繁忙,预计等待45分钟”。
“一起走。”
一把黑伞撑在她头顶。她转头,班长沈砚站在旁边,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你顺路吗?”林小满问。
“顺。”沈砚说,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走吧。”
林小满钻进伞下。伞面比她想象的大很多,黑胶涂层,伞骨结实,撑开来几乎能罩住两个人。她注意到伞柄上贴着一个标签,没撕干净,隐约能看到“双人”两个字。
“你这伞挺大啊。”她说。
“嗯。买大了。”
“一个人用这么大的?”
“雨天多,大点好。”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雨点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脚下的水洼一个接一个,林小满低头躲水坑,走得磕磕绊绊。
“看路。”沈砚说,空着的那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胳膊旁边,没碰到,但随时准备扶。
走到校门口,林小满忽然觉得左肩有点凉。她低头一看,左半边肩膀湿了一大片,校服颜色都深了。
再看沈砚,他右肩也湿了,衬衫贴在身上,透出肩胛骨的轮廓。
“你伞打歪了。”林小满说。
沈砚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又看了看她的左肩,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歪。风往你那边吹。”
“风往我这边吹,那应该是我右边湿,怎么我左边湿了?”
沈砚沉默了两秒。
“那就是雨斜着下。”
林小满盯着他。雨确实斜着下,但斜的方向分明是往他那边。她把伞柄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往那边打一点。”
“不用。”
“你肩膀都湿透了。”
“我扛冻。”
“沈砚。”
他停下来,转头看她。雨伞跟着停下来,雨点打在伞面上,声音忽然变得很大。校门口人来人往,有人挤过去,有人回头看他们。
“你是不是故意的?”林小满问。
“故意什么?”
“故意把伞往我这边斜。”
沈砚看着她,眼镜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水雾。他抬手摘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是。”他说。
林小满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
“为什么?”
“因为你上次淋雨感冒了,请了三天假。”沈砚把伞又往她那边倾了一点,“不想你再请假。”
“你怎么知道我上次淋雨感冒?”
“你请假那天,数学课代表把作业放你桌上,是我收的。你桌洞里有一盒感冒药,拆过的。”
林小满张了张嘴。她想起那次感冒确实是因为忘带伞,冒雨跑回家,第二天就发烧了。但那都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你记了两个月?”
“嗯。”
雨越下越大,校门口的人渐渐少了。两个人站在雨里,一把黑伞,一把倾斜的伞,两个湿透的肩膀。
“沈砚。”林小满叫他。
“嗯。”
“你这把伞,什么时候买的?”
他推了推眼镜:“两个月前。”
“我感冒之后?”
“嗯。”
林小满低头看那把伞,伞柄的标签没撕干净,“双人”两个字在雨水的浸润下更清晰了。她忽然想起这两个月里每次下雨,沈砚都会出现在她身边,有时候在教学楼门口,有时候在食堂门口,有时候在图书馆门口。每次都说“顺路”,每次伞都往她这边斜。
“你这两个月,每天都带这把伞?”她问。
“嗯。”
“天气预报没雨也带?”
“梅雨季,说不准。”
“上周三没下雨,你也带了?”
沈砚不说话了。上周三确实没下雨,但他书包里确实鼓鼓囊囊的,她当时还问他装了什么,他说“书”。
“你天天背一把伞上学?”林小满追问。
“……备着。”
“备给谁?”
沈砚低头看她。雨还在下,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响。他的眼镜上又蒙了一层水雾,但他没擦,只是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备给你。”他说。
林小满攥紧了书包带子。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走吧。”沈砚收回目光,把伞又往她那边推了推,“雨大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林小满的左肩还是湿的,沈砚的右肩更湿了。她偷偷把伞往他那边推,他马上推回来。她又推,他又推回来。
“沈砚。”她小声说,“你这样会感冒的。”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我身体好。”
“骗人。你上次体育课跑一千米,跑完喘了十分钟。”
沈砚脚步顿了一下:“你记我跑一千米?”
“你跑完扶着膝盖喘,全班都看到了。”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他沉默了几步,然后说:“你淋雨会发烧,我跑一千米只是喘。严重程度不同。”
林小满不知道说什么了。她看着沈砚湿透的右肩,衬衫贴在身上,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白色背心。他的头发也湿了一半,刘海贴在额头上,眼镜滑到鼻尖,有点狼狈,但他走得很稳,伞举得很正,往她这边倾的角度刚刚好。
“沈砚。”她又叫他。
“嗯。”
“明天还下雨。”
“嗯。”
“你还带伞吗?”
“带。”
“那我明天也不带。”
沈砚转头看她。雨幕里,他的眼睛很亮,镜片上的水雾被风吹散了一点。
“好。”他说。
走到林小满家楼下,雨已经小了。沈砚把伞收起来,水珠顺着伞骨往下滴。他的右半边几乎全湿了,衬衫透明地贴在身上,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
“到了。”他说,“上去吧。”
“你等等。”林小满从书包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
沈砚接过纸巾,抽了一张擦眼镜。他擦得很慢,好像在等什么。
“沈砚。”
“嗯。”
“你明天别只带一把伞。”
他停下擦眼镜的动作,看着她。
“带两把。”林小满说,“一人一把。”
沈砚把眼镜戴回去,看了她两秒。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林小满看到了。
“好。”他说,“带两把。”
他转身走进雨里。林小满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右肩湿透,步子很稳,书包侧袋里插着那把收好的黑伞。
她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纸巾,刚才递过去的时候,他抽了一张,剩下的还在她手里。纸巾包装上沾了雨水,有点湿。她捏着那包纸巾,忽然发现包装背面有一行很小的字,用黑色水笔写的:
“明天也下雨。带两把,一把给你,一把备用。备用那把放你桌洞里,这样你哪天忘带都不怕。——沈砚”
林小满攥着纸巾,站在楼道口。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小角晴。
她忽然笑了,把纸巾收进书包,转身上楼。
明天,她要把那把备用伞的伞柄上,贴一张标签。
写上“沈砚的伞”,这样就没人会拿错了。1
作者大大写得好甜好甜,超好看超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