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委，你的矿泉水是给我的？

校运会三千米，我跑完最后一圈瘫在终点线。

体委冲过来，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我嘴边：“喝。”

我喘着气：“你……你怎么有我的水？”

“你水杯在教室，这瓶我买的。”

后来我才发现，他书包里有一张我的课表，上面标着每一节体育课、每一次跑操、每一场我报名的比赛。

他说：“怕你渴。”

校运会最后一项，女子三千米。

林小满站在起跑线上，腿已经开始发软。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报名的时候脑子一热就写了三千米。现在好了，全班都围在跑道边，体委沈淮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发令枪。

“预备——”

枪响。

林小满冲出去，前两圈还好，第三圈开始喘，第四圈腿像灌了铅，第五圈她觉得自己要死了。跑道边有人喊她名字，她听不清，只看见沈淮站在弯道处，嘴唇在动，好像在说什么。

最后一圈。她咬牙冲过终点线，然后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一只手把她捞起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递到嘴边。

“喝。”

林小满抬头，是沈淮。他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举着水瓶，瓶口已经怼到她嘴唇边了。

她本能地喝了一口，呛得咳嗽。

“慢点。”沈淮皱眉，把瓶子拿远一点。

“你……你怎么有我的水？”林小满喘着气问。她记得自己的水杯在教室，早上出门太急忘了带。

“我买的。”

“为什么给我买？”

沈淮没回答，只是把矿泉水瓶塞进她手里，站起来。他个子很高，站在她面前挡住刺眼的阳光。

“走了，去那边坐。”他朝看台方向扬了扬下巴。

林小满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沈淮低头看了她两秒，然后蹲下，背对着她：“上来。”

“什么？”

“背你。快点，你挡着跑道了。”

后面确实还有别的运动员冲线，志愿者在挥手让他们离开。林小满没办法，趴上他的背。

沈淮的背很宽，校服下面肌肉线条硬邦邦的，走得又稳又快。林小满趴在他肩上，闻到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汗味，不难闻。

“沈淮。”她叫他。

“嗯。”

“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哪样？”

“跑完给水，还背人。”

沈淮沉默了几步：“不是。”

“那为什么对我这样？”

他没回答，只是把她往上颠了颠，走得更快了。

第二天课间，林小满去体委座位还他昨天借的外套。沈淮不在，桌上摊着一个笔记本。

她本来只想放下外套就走，但笔记本上有一张纸被风吹开，露出密密麻麻的表格。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她的课表。

周一第二节数学，周三第四节英语，周五第一节体育——全部用荧光笔画了圈。体育课那一栏旁边写着“带水”，跑操那一栏写着“穿运动鞋”，三千米那一栏标着“买电解质水”。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她好像不喜欢喝白水，上次喝了一口皱眉。下次换柠檬味。”

林小满盯着那张课表，手停在半空。

“看够了？”

身后传来声音。她猛地转头，沈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瓶水。一瓶白水，一瓶柠檬味。

“你……”林小满指着课表，“你记我的课表干什么？”

沈淮走过来，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抽出那瓶柠檬味的递给她。

“怕你渴。”他说，语气很平，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体育课渴，跑操渴，比赛渴。”他坐下来，把那张课表折好塞进笔记本，“你又不爱带水，每次渴了就去小卖部买冰的，喝完胃疼。上次跑完三千米瘫在地上，脸白得跟纸一样。”

林小满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我喝冰的胃疼？”

“上次你胃疼请假，我路过医务室听见的。”

“你路过医务室？医务室在四楼最里面，你怎么路过？”

沈淮不说话了。他拧开自己那瓶白水，仰头喝了一口。

林小满忽然想起很多事——每次体育课前，沈淮都会在走廊上“刚好”遇到她，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操场；每次跑操，他都在她旁边跑，说是“体委带队”；每次她比赛，他都在弯道处站着，嘴唇在动，她以为是加油，现在想想可能是在数她的圈。

“沈淮。”她叫他。

“嗯。”

“你喜欢我？”

沈淮呛了一口水，咳了好几声。他抹了抹嘴，耳尖红了，但表情还撑着：“谁说的。”

“你记我课表，给我买水，跑完背我，还数我的圈。”林小满拿起那瓶柠檬水，“这瓶是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

“昨天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渴？”

“你周三体育课，跑八百米，跑完肯定渴。”

“所以你昨天就买好了？”

沈淮不说话了。他把白水放下，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哨子挂在脖子上，一副要去上课的样子。

“沈淮。”林小满又叫了他一声。

他停住。

“明天体育课，我不带水。”

沈淮转过身看她。

“你记得带。”林小满晃了晃手里的柠檬水，笑了。

沈淮看了她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又飞快地压回去。

“知道了。”他说，把哨子叼在嘴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有雨。”

“什么？”

“体育课在室内。”他顿了顿，“但水我还是带。”

林小满抱着那瓶柠檬水，坐在体委的座位上，低头看瓶身。标签旁边，有人用黑色水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三千米辛苦了。下次别报这么长的，跑八百就行。——沈淮”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柠檬味，微甜，不冰。

刚刚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