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中午,林晚端着餐盘在食堂转了两圈,没找到空位。
陆屿坐在靠墙最后一桌,面前摆着两份饭,一份红烧肉,一份番茄炒蛋。他正低头玩手机,对面空着。
林晚走过去,把餐盘往桌上一放:“这儿有人吗?”
陆屿头也不抬:“有。”
“谁?”
“我帮人占的。”
“帮谁?”
“你。”
林晚愣了一下,坐下来:“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你每周三都吃番茄炒蛋。”陆屿终于抬起头,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而且你每次都找不到座位。”
“你观察得这么仔细?”
“我说了,最后一排嘛。”他拿起筷子,“看同桌是本职工作。”
林晚夹了一块红烧肉:“那你今天怎么买两份?”
“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限量。”他指了指自己面前那份,“但我去晚了,就剩最后一份。我让阿姨给我打了双份。”
“所以你把红烧肉让给我?”
“我本来就不爱吃红烧肉。”
“你上次还抢我的。”
“那是你碗里的,不一样。”
林晚嚼着红烧肉,含糊地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
陆屿放下筷子,看着她:“林晚,我问你个事。”
“什么?”
“你是不是在躲我?”
林晚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这三天都没跟我说话?”
“我跟你说了啊。借笔、问题、让你交作业——”
“那不算。”陆屿打断她,“你以前会跟我说今天食堂哪个菜难吃,哪个老师穿了新衣服,你宿舍楼下那只猫又胖了。但这三天,你只跟我说了‘借一下’‘还给你’‘这题怎么写’。”
林晚低下头,拿筷子戳碗里的番茄:“我没什么好说的。”
“林晚。”
“干嘛?”
“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食堂里人声嘈杂,但这一桌突然安静得像隔了层玻璃。林晚不说话,陆屿也不催她。
过了好一会儿,林晚才开口:“上周五,我路过办公室,听到老陈跟隔壁班班主任说话。”
“说什么了?”
“说你这学期再犯一次错,就要请家长。还说——说你跟我走太近,让我换个座位。”
陆屿的筷子停在半空。
“所以你就不跟我说话了?”
“我怕连累你。”林晚抬起头,“你已经被通报批评两次了。再有一次,你爸会来学校的。”
陆屿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林晚。”
“嗯。”
“你知道我上学期为什么翻墙买奶茶吗?”
“嘴馋?”
“那天是我生日。”他靠在椅背上,“我爸妈离婚了,我妈给我发了条消息说生日快乐,然后转了五百块钱。我拿着钱不知道干嘛,就想喝杯奶茶。”
林晚愣住了。
“我翻墙出去,买了杯珍珠奶茶,回来的路上被保安追了三条街。最后奶茶洒了,洒在我新买的白鞋上。”他笑了一下,“挺惨的,但我觉得比一个人待在宿舍强。”
“陆屿——”
“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同情我。”他打断她,“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这个人本来就没什么形象。你跟我坐不坐一起,老陈都会盯我。但你要是因为这个躲我——”
他顿了顿:“那你就是真傻。”
林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筷子,把碗里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到他碗里。
“干嘛?”
“赔你的。”她说,“上次你分我泡面,我一直没还。”
“就一块红烧肉?”
“那你想怎么样?”
陆屿想了想:“明天帮我带薯片。”
“什么味?”
“番茄的。”他拿起筷子,把红烧肉塞进嘴里,“你喜欢的那个。”
林晚笑了:“你不是不爱吃红烧肉吗?”
“你夹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沾了你的筷子,有番茄炒蛋味。”
“你好恶心。”
“你才恶心。你上周把泡面汤洒我作业本上,我闻了三天红烧牛肉味。”
“那你交作业了吗?”
“交了。老陈说味道挺香的。”
林晚笑得差点把汤喷出来。陆屿递了张纸巾过去,她接过来擦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这时,陈嘉木端着餐盘走过来,站在他们桌旁:“陆屿,我能坐这儿吗?”
陆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晚。
林晚往旁边挪了挪:“坐吧。”
陈嘉木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你上次讲的函数,我回去做了几道题,有两道不太会——”
“先吃饭。”陆屿说,“吃完饭去教室,我给你讲。”
“你现在讲也行。”
“你现在连筷子都没拿。”
陈嘉木愣了一下,赶紧去拿筷子。林晚在旁边看着,小声说:“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有耐心了?”
“我一向有耐心。”
“上次你教我做题,讲了三遍就摔笔了。”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是故意的。”陆屿看了她一眼,“你第一遍就会了,非要装不懂让我多讲几遍。”
林晚的脸腾地红了:“我没有。”
“你有。你每次故意问我的题,都是你会做的。”
“你——”
陈嘉木在旁边低着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林晚深吸一口气,把话题岔开:“你下周三还给他讲题?”
“嗯。他基础太差,得从头补。”
“那你自己的作业呢?”
“做完了。”
“真的?”
“真的。不信你查。”
林晚伸手:“作业本拿来。”
陆屿从书包里翻出本子递过去。林晚翻开一看,字迹比之前工整了不少,旁边还画了坐标系,标注得清清楚楚。
“你认真起来还挺像样的。”
“我一直很认真。”陆屿拿回本子,“只是以前没想认真。”
“为什么现在想了?”
陆屿把本子塞回书包,拉链拉好,然后看着她:“因为有人帮我找过作业本。”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吃饭,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陆屿也拿起筷子,继续吃那碗已经凉了的饭。陈嘉木坐在对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俩是不是——”
“不是。”林晚和陆屿同时说。
陈嘉木缩了缩脖子:“我就问问。”
“吃你的饭。”陆屿夹了块排骨放他碗里,“吃完去教室。今天讲三角函数。”
“你不是说要先吃饭吗?”
“你话这么多,看来是不饿。”
陈嘉木立刻闭嘴,低头扒饭。
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阳光从窗户移进来,落在最后一桌的餐盘上,番茄炒蛋的汤汁被照得亮晶晶的。林晚用筷子在桌上比划了一道线,小声说:“以后中午我都坐这儿。”
“嗯。”
“你帮我占座。”
“嗯。”
“别光嗯。”
陆屿抬起头,看着她:“林晚。”
“干嘛?”
“你要是再躲我,我就不帮你占座了。”
“我没躲你。”
“那你这三天——”
“我错了。”林晚打断他,“行了吧?”
陆屿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行。原谅你了。”
“你倒挺大度。”
“我本来就大度。”他把最后一块排骨夹到她碗里,“吃吧。吃完回教室,我给你讲题。”
“你刚才不是说给陈嘉木讲?”
“一起讲。你坐旁边听着。”
“我又不需要。”
“那你坐旁边看我讲。”他端起餐盘站起来,“反正你得在。”
林晚端着餐盘跟上去:“为什么?”
陆屿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理所当然:“因为最后一排,你得坐我旁边。不然我一个人太无聊了。”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食堂的地砖上。陈嘉木端着空盘子跟在后面,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问“你们到底是不是”那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