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颗草莓

解散那天每人分了一颗草莓。杨超越把她的那颗种在了阳台花盆里。三年后，它结了十一颗。

“不是，你们真来了？”

杨超越举着手机，摄像头对着门口挤成一团的十个人，屏幕里的弹幕瞬间爆炸。

“快快快进来别堵门！被拍到还以为我搞什么非法集会——”

“你阳台那颗草莓到底结果了没？”吴宣仪第一个挤进门，鞋都没换就直奔阳台，“我在群里盯了三个月了！”

“结了结了，你别踩我拖鞋——”

“哇——真结了！”吴宣仪的声音从阳台传来，带着一种“我家孩子考上清华”的骄傲，“十一颗！刚好十一颗！”

“我就说吧！”杨超越把手机架在茶几上，直播间标题改成了“今日不营业，朋友聚会”，然后趿拉着拖鞋往阳台跑，“你们快来看，这第十一颗我昨天刚拍的照——”

“什么第十一颗，每一颗我都标注了名字！”徐梦洁蹲在花盆前，小心翼翼地拨开叶子，“这颗最大的是美岐，这颗歪歪扭扭的是超越自己——”

“凭什么我歪歪扭扭！”

“因为你自己长那样啊。”傅菁面无表情地补刀。

“傅菁你再说一遍——”

“都别吵，让我先跟我的草莓自拍。”段奥娟已经掏出了手机，“这颗圆圆的是宣仪姐吧？”

“为什么我是圆的！”

“因为你脸圆啊。”张紫宁靠在阳台门框上，嘴角带着笑，“下一个问题。”

“紫宁你怎么也——”

“好了好了，”孟美岐蹲下来，拍了拍杨超越的胳膊，“你种了三年，就为了今天？”

杨超越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不是，就是那天解散，每个人分了一颗，我没舍得吃。”

“所以你把它种了？”赖美云眼睛亮晶晶的。

“种了，就死马当活马医嘛，谁知道它真活了。”

“第一年就长了一颗。”杨超越指了指角落里那个最瘦小的果子，“那时候我想，完了，就一颗，你们十个人怎么分。”

“然后第二年长了五颗。”她继续数，“我想，还是不够。”

“第三年——”她顿了顿，嗓子忽然有点紧，“长了十一颗。”

十一个人围着那个小小的花盆，谁都没说话。弹幕还在屏幕上刷着“哭死了”“火箭少女团魂”“超越妹妹好浪漫”，可她们谁也没去看。

最后还是Sunnee打破了沉默：“所以那第一颗呢？”

“被我吃了啊。”杨超越理直气壮。

“杨超越！！”

“我种了它一年我吃一颗怎么了！”

“所以你第一年种了一颗自己吃了，第二年长了五颗你肯定也——”

“我那叫合理分配——”

“合理分配就是你一个人吃了六颗？？”

“那第三年不是有你们了嘛！”

“你——”

“行啦行啦，”Yamy终于从人群后面钻出来，她刚进门就被挤到了玄关，“今天既然来都来了，这十一颗怎么分？”

“剪刀石头布？”李紫婷提议。

“我拒绝。”傅菁双手抱胸，“我从小到大猜拳没赢过。”

“那就——每颗切开，一人尝一点？”段奥娟小心翼翼地说。

“好俗。”张紫宁说。

“那你想个不俗的。”

张紫宁想了想：“每颗草莓按名字认领，各自吃掉自己的那颗。”

“我的那颗歪歪扭扭？？”

“你就说你认不认吧。”

杨超越盯着那颗标着自己名字的歪草莓，嘴角抽了抽：“……我认。”

阳台上忽然安静了两秒。

然后吴宣仪第一个笑出声：“认了就好，来，超越，把你的歪草莓吃了。”

“你让我一个人吃？”

“不然呢，你的名字你的草莓。”

“那我要跟你们换——”

“晚了！”

“你们这群人——”

“快吃快吃，拍下来发群里——”

“我还没拿手机——”

“我帮你录了。”

“谁问你了傅菁！”

闹到最后，十一个人还是挤在杨超越家的小客厅里，把十一颗草莓全洗了，放在一个白瓷盘里。谁也没切开，谁也没独吞。

就是一颗一颗地传着吃。

孟美岐咬了一口递给吴宣仪，吴宣仪咬了一口递给杨超越，杨超越咬了一口递给傅菁——傅菁嫌弃地看了一眼齿痕，但还是咬了，然后递给赖美云，赖美云嘬了一小口递给段奥娟，段奥娟笑着咬了一大口递给张紫宁，张紫宁面无表情地啃了半边递给Sunnee，Sunnee叼着草莓喂给李紫婷，李紫婷脸红着接过去，咬完递给徐梦洁，徐梦洁脆生生地一口咬掉大半，最后只剩一小颗草莓屁股，她递给Yamy。

Yamy看着手里那点红，笑了笑，一口吞了。

“好甜。”

“废话，我种了三年。”

“可你第一年那颗没给我们留啊。”

“你们怎么还在说这个！！”

弹幕早就疯了。

可她们谁也没看手机。十一个人挤在沙发上，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脚搭着脚，头靠着肩，空气里全是草莓的甜味和乱七八糟的聊天声——

“所以明年还长吗？”

“不知道，看它心情吧。”

“要是不长了怎么办？”

“那我再种一颗。”

“种什么？香蕉？”

“种你个头。”

“哈哈哈哈哈——”

窗外天快黑了，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白瓷盘里只剩下一点点草莓汁水的印记，被夕阳照得红红的。第十一颗草莓——杨超越说她昨天刚给那颗拍了照——其实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连蒂都让徐梦洁嚼了。

但她们总说，明年还会再长。

就十一颗。

不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