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永远是违规女孩

解散后的某个深夜，十一个姑娘偷偷溜回曾经的排练室。灯亮起来的那一刻，她们发现——有些默契，就算过了再久也不会变。

“你确定密码没换？”

吴宣仪蹲在门口，把脸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压低声音问身后的人。

“换了也得给我试出来。”Yamy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半夜三更这副打扮，活像个入室盗窃的，“咱们走的时候密码锁还是好的吧？”

“队长，你这话说得像我们走的时候把它砸了一样。”傅菁翻了个白眼。

“别吵别吵，保安待会儿来了——”赖美云急得直跺脚，“我上次半夜来拿落下的充电器，保安大叔可亲切了，给我倒了杯热水还问我要不要吃泡面。”

“那是因为你长得像离家出走的高中生。”杨超越蹲在地上，手指头疯狂戳着密码锁的按键，“行了别叭叭了，让我试试——0623，开！”

滴——锁开了。

十一个人像排演过一百遍似的，一个接一个无声地溜了进去，最后进去的徐梦洁还不忘轻轻把门带上。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飘落的声音，几双运动鞋踩着地板上熟悉的纹路往前挪，她们甚至还记得哪块地板踩上去会嘎吱响。

“这里怎么比我在的时候还干净啊。”段奥娟伸手摸了摸墙边练习室的玻璃，手指上一点灰都没沾到。

“因为你们走了之后，保洁阿姨终于不用每天收拾十一个人的头发了。”张紫宁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

“紫宁！你还是那个嘴毒的紫宁！”李紫婷笑得差点没站稳，被一旁的Sunnee一把捞住。

“小心点小心点，你高跟鞋——”

“谁训练穿高跟鞋啊！”李紫婷委屈巴巴，“我明明穿的是平底——”

话音未落，Sunnee已经笑嘻嘻地把她揽进怀里：“行行行，平底平底，你是全团最平——”

“Sunnee你是不是想死！”

孟美岐站在排练室正中间，看着这十个人叽叽喳喳闹成一团，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两年了，从成团到解散，再到今天——这间屋子居然一点都没变。镜子还是那面镜子，地板还是那块地板，墙角那个饮料瓶子——

“等等，那瓶水谁放的？2018年到现在还有人喝过吗？”

“那是我的。”傅菁面不改色地走过去，把那个早就干瘪的饮料瓶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走的那天忘拿了。”

“你忘了四年！”杨超越瞪大眼睛。

“那怎么了，我这叫留念。”

“行了行了，都过来。”Yamy拍了拍手，像从前每一次团训那样，“难得聚齐一次，咱们干点正事。”

“正事？大半夜把所有人叫到废弃排练室来跳《卡路里》？”吴宣仪歪着头看她。

“谁说是废弃的了？这叫情怀——”Yamy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熟悉的音乐文件，“来，站位还记得不？”

十一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然后——

“卡路里卡路里卡路——”

音乐响起的瞬间，她们的身体就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

孟美岐一步跨到C位，吴宣仪从右边贴上来，杨超越晃晃悠悠地卡进自己的位置——那个她曾经花了一个月才找准的位置。段奥娟的rap依然字正腔圆，赖美云的wave还是那么软，张紫宁面无表情地跳着最标准的动作，Sunnee甩手那一下差点甩到李紫婷脸上，李紫婷笑着往旁边躲，刚好撞进傅菁怀里，傅菁一个趔趄把徐梦洁撞了出去——

“哎呀！”

“傅菁你故意的吧！”

“我不是——”

“你就说你是不是想站我位置！”

“你那位置有什么好站的——”

“哈哈哈哈哈你看她俩又吵起来了！”

音乐还在放。她们一边笑一边跳，动作早就乱了套，可谁也没停。镜子里的十一个人，歪歪扭扭，乱七八糟，像一群刚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叽叽喳喳地挤在一起。

但这就是她们啊。

Yamy站在最边上，看着镜子里这群东倒西歪的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就红了。她赶紧把头扭过去，假装在看墙角的挂钟。

“诶，Yamy你干嘛呢？”杨超越眼尖，“你是不是哭了？”

“谁哭了！我这是——眯眼了！”

“你眯眼眯得眼眶都红了？”

“杨超越你别管我——”

“不行，我得看看，队长哭了可大事——”

“我没哭！”

“你哭了！”

“我没——”

“哎呀你俩别吵了！”孟美岐一把把俩人拉过来，“要哭一起哭，又不是没哭过——来，都过来！”

十一个人越靠越近，手机里的音乐声越来越小，最后不知道是谁按了暂停。排练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其实……”吴宣仪轻轻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一直想说——能做火箭少女，挺幸运的。”

“废话。”傅菁吸了吸鼻子。

“你才废话。”

“好了好了，煽情环节到此为止！”Yamy用力拍了拍手，“赶紧的，趁保安还没来，咱们再跳一遍——”

“还跳？”

“不然呢？来都来了！”

“那我要站C位——”

“你想得美——”

“哈哈哈哈别推我——”

镜子里的十一个姑娘，又闹成了一团。

凌晨三点，保安大叔打了个哈欠推开排练室的门，看见一屋子姑娘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头挨着头，脚碰着脚，满屋子都是刚喝完的奶茶杯子。

“……你们这是？”

“大叔！”赖美云从人堆里探出脑袋，“还有泡面吗？”

“都几点了还吃泡面——”

“那热水也行！”

大叔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边走边嘟囔：“还是四年前那帮丫头啊……”

躺在地板上的十一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