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进你眼里躲进我梦里

杨超越是被痒醒的。

迷迷糊糊伸手摸了摸脸，摸到一把头发。再顺着头发往上看，吴宣仪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脑袋枕着她肩膀，呼吸喷在她脖子上，嘴角还挂着一点可疑的亮晶晶的东西。

“宣仪姐……”杨超越声音又哑又困，“你口水滴我衣服上了……”

吴宣仪哼唧了一声，把脸往她颈窝里拱了拱，含含糊糊地说：“别吵……再睡五分钟……”

“你五分钟前就这么说了。”

“那我再说一次。”

杨超越认命地叹了口气，躺平任吸。目光越过吴宣仪蓬松的发顶，看到对面的沙发上，孟美岐和段奥娟头靠着头睡成一团，孟美岐的腿还搭在段奥娟肚子上。紫宁和紫婷挤在一张单人沙发里，也不知道怎么塞进去的，像两只叠在一起的猫。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傅菁、Sunnee和赖美云，盖着不知道谁的外套，睡姿一个比一个豪放。徐梦洁最夸张，整个人蜷成了一个球缩在角落，头发完全挡住了脸。

整个休息室跟战后现场一样。

杨超越举起手机——被吴宣仪压着的那只手艰难地伸出来——咔嚓拍了一张全景，然后发到群里。

杨超越： 家人们，看看你们，像话吗？

手机震动。

徐梦洁： [表情包：我醒了但我不想起.jpg]

徐梦洁： 等等，谁拍的照？我头发是不是乱了？！

杨超越： 你整个人都乱了，不差头发。

徐梦洁： 啊啊啊啊啊删除！立刻删除！

杨超越嘿嘿一笑，刚想打字，身上的人动了。

吴宣仪慢悠悠地抬起头，眼睛还眯着，但嘴唇已经精准地贴上了杨超越的额头，吧唧亲了一口：“早安啊我的小猫咪。”

“宣仪姐，你睡觉流口水。”

“……你闭嘴。”

吴宣仪松开她，坐起来伸懒腰。这个动作像是触发了什么连锁反应，休息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哼哼唧唧的声音。孟美岐揉着眼睛把腿从段奥娟肚子上收回来，段奥娟缩了一下，迷迷糊糊嘟囔“别抢我鸡腿”。赖美云从地上坐起来，头发炸成了一个球。

“几点了？”傅菁的声音从地毯上闷闷地传上来。

“十点半。”杨超越看着手机。

“什么？！”Sunnee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撞到了茶几角，疼得龇牙咧嘴，“不是说好了八点集合对台本吗？！”

“你睡得跟猪一样，”傅菁慢悠悠爬起来，“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那怎么办？导演会不会骂人？”

“骂就骂呗，”赖美云一边扎头发一边说，“又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拍团综我们迟到了两个小时，导演后来还给我们买了奶茶，说‘你们开心就好’。”

“那是因为你冲他撒娇了。”张紫宁从紫婷身上爬起来，揉了揉被压麻的手臂，“你冲人家喊‘哥哥你最好了’，他脸都红了。”

“我那不是为了救场吗！”

“小七你够可以的啊，”Sunnee冲她竖拇指，“下次我也喊，看看有没有用。”

“你喊没用，”段奥娟终于醒了，抱着抱枕坐起来，一脸认真，“你喊导演只会觉得你想跟他拜把子。”

“哈哈哈哈哈哈！”杨超越第一个笑喷，整个人往后倒在沙发上，笑得直抽抽。吴宣仪伸手扶了她一把，结果自己也没憋住，跟着笑起来。

“好了好了，”孟美岐站起来，把睡皱的外套抖了抖，“赶紧收拾，你们想把今天的录制也睡过去吗？”

“山支大哥你今天好凶。”杨超越捂着胸口装委屈。

“对你就该凶一点。”孟美岐走过去，弯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快去洗脸，脸都睡肿了。”

“我肿了吗！”杨超越立刻跳起来冲向镜子，“完了完了完了今天我上镜怎么办宣仪姐你帮我遮一下——”

“遮什么遮，”吴宣仪慢悠悠跟在后面，“你肿了也好看。”

“你说的是真的？”

“假的。”

“宣仪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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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间里一片兵荒马乱。

造型师给这个卷头发，给那个贴假睫毛，还有两个在角落里帮Sunnee扯她那件绷得太紧的外套。杨超越坐在最靠边的位置，一边让化妆师姐姐往她脸上拍粉，一边伸着脖子到处看。

“你们今天晚上的歌单定了吗？”她问。

“定了，”傅菁头也不回，“你那首独唱还是你自己唱。”

“啊？”杨超越的脸垮下来，“能不能换一首啊……那首歌调好高，我上次彩排差点没上去……”

“所以你练了吗？”孟美岐从镜子里看她。

“……练了一点点。”

“那就是没练。”

“山支大哥你不要这么了解我！”

“我认识你几年了？”孟美岐转过头，表情淡淡的，“你每次说‘练了一点点’的时候，眼睛会往左上角瞟。撒谎。”

杨超越张了张嘴，无话可说，把脸埋进化妆台里：“我不活了……”

“别死，”吴宣仪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你死了谁给我们贡献笑料。”

“宣仪姐你也欺负我！”

“我没欺负你，”吴宣仪转过身来，手里转着一支口红，笑盈盈地看着她，“我是说，待会儿上台你尽管唱，破音了也没关系，我和美岐帮你垫着。还有紫宁，还有大娟，我们这么多人，还能让你一个人丢脸不成？”

杨超越从胳膊缝里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宣仪姐……”

“别哭啊你，”吴宣仪赶紧伸手，“我补妆补了半个小时！”

“我没哭！”杨超越猛地坐直，使劲眨了眨眼睛，“我杨超越顶天立地，才不会为这点小事哭！”

“好好好你没哭，”吴宣仪笑着摇头，“先把嘴角的粉底擦一下吧，蹭我袖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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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录制进行得还算顺利。

到了杨超越独唱那首，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握紧话筒。

底下是乌压压的观众，但是不吓人。她往舞台侧边瞟了一眼，看到吴宣仪和孟美岐肩并肩站在幕布后面。吴宣仪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孟美岐没什么表情，但嘴唇在动，口型是两个字——“加油”。

杨超越咧嘴笑了一下，开口唱了。

前两句还挺稳，第三句开始往高音走的时候，她嗓子紧了一下，差点没接上。台下有观众笑了，笑声不大，但是她听到了。

她耳朵尖发烫。

就在这时候，舞台侧面的音响里忽然传来两个声音。

吴宣仪和孟美岐的合唱，从侧幕传出来，不高不低地帮她垫上了那个音。紧接着紫宁的声音也加入了，和声贴得严丝合缝。段奥娟的嗓音在后面稳稳托住，像一把软垫子。

她们都在。

杨超越吸了吸鼻子，把剩下那半句唱完。

全场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她朝着侧幕的方向鞠了一躬，幅度大得差点磕到话筒。

下台的时候她是一路跑回去的。

刚冲进侧幕，就被吴宣仪一把搂住了。孟美岐站在旁边，抬手擦了擦她眼角——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不是说顶天立地不哭吗？”孟美岐语气很平，但手指是软的。

“这是汗！汗水！”杨超越嘴硬。

“汗水从眼睛流出来是吧？”傅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笑。

“你们都闭嘴！”杨超越把脸埋进吴宣仪肩膀，“让我趴会儿……”

“好了好了，”赖美云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背，“我们都听见了，真的挺好听的。有一点点小失误，但是后面全找回来了。”

“对，”徐梦洁用力点头，“而且那个高音你上去了！我听到了！”

“那是因为有人帮我——”

“我们帮你不是很正常吗？”Sunnee大咧咧地揽住她脖子，“以前你跑调我们不也帮你？现在你进步了，我们就帮你垫个音，算啥。”

杨超越抬起头，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这一圈人。

每个人都笑着，有的人妆花了，有的人头发乱了，有的人衣服上还沾着刚才蹭到的口红印。但她们的眼睛全都看着她，亮晶晶的，像很多年前在《创造101》的后台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谢了。”杨超越吸着鼻子说。

“谢什么谢，”孟美岐终于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脑袋，“走了，去吃夜宵。宣仪说她请客。”

“我什么时候说——”

“现在说的。”孟美岐面不改色。

吴宣仪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翘着：“行行行，我请。但你们要是还点那个最贵的和牛，我就不买单。”

“就点和牛！”Sunnee大喊。

“就点和牛！”所有人跟着喊。

吴宣仪叹了口气，转头看着杨超越：“你带的头吧？”

杨超越扬起下巴，眼睛还红着，但笑得特别灿烂：“没错，我带的。你有意见？”

吴宣仪看着她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

“没意见。走吧。”

十一个人浩浩荡荡地涌向门口，吵吵闹闹挤成一团。杨超越走在中间，左边被吴宣仪挽着手，右边被孟美岐搭着肩，后面有人扯她衣服下摆，前面有人回头冲她做鬼脸。

她想起很久以前采访的时候，有个记者问她，你觉得团里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好像是笑着说，“她们啊。”

现在她依然这么想。

——她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