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的晚风声

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吹进高二（七）班敞开的窗户。

吴梦媛抱着一摞刚发下来的练习册，慢慢走回自己靠窗的座位。她生得娇小，性子偏内向，在外人面前总是安安静静，可熟了之后，眼底藏着抹散不去的小孩子心性。

后座的郭希颖用笔杆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

“媛媛，今天下午放学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新到了橘子味的硬糖。”

吴梦媛微微侧过头，眼尾弯了一点，声音轻轻软软的。

“可以呀，不过我要先把英语单词抄完。”

坐在斜前方的傅紫涵听见动静，回头撑着下巴笑。

“又慢慢吞吞的，每次放学就属你收拾东西最慢。”

“我哪有。”吴梦媛鼓了鼓腮帮子，低头把练习册一本本理整齐，“是你们动作太快啦。”

这时教室后门传来脚步声，张可欣背着书包慢悠悠走了进来，径直坐到了隔着一条过道的位置，把书包往桌肚里一丢。她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冷意，是班上出了名不爱多说话的御姐模样。

郭希颖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可欣今天好像又不太开心。”

吴梦媛下意识往那边瞟了一眼，刚好撞上张可欣抬起来的目光。她慌得立刻收回视线，指尖捻着书页的边角，耳朵悄悄泛红。

傅紫涵把这一幕尽收眼底，轻笑一声：“你怎么一看见她就躲？”

“我没有躲。”吴梦媛小声反驳。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教室。

“跟大家说一件事，下周要调座位，自由选同桌，你们心里可以先想一想。”

班里瞬间炸开了锅，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我要跟你坐！”

“千万别把我跟数学课代表调一块，我压力好大。”

郭希颖立刻拍了拍吴梦媛的桌子：“媛媛，我们继续坐一起好不好？”

吴梦媛迟疑了一瞬，目光不受控制又飘向了张可欣。

张可欣刚好也抬眼望过来，直直对上她的视线，淡淡开口：“吴梦媛。”

简简单单三个字，吴梦媛身子轻轻僵了一下。

“啊？怎么了。”

“要不要，跟我坐。”张可欣靠在椅背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这话一出，郭希颖和傅紫涵都愣住了，齐刷刷看了过去。

傅紫涵先忍不住出声：“哟，可欣居然会主动找人当同桌？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张可欣没理她，就只是看着吴梦媛，等着她的答复。

吴梦媛手指紧紧攥住了校服下摆，心里乱糟糟的。她其实很想答应，可又怕自己太黏人，惹对方烦。她小声嗫嚅：“我……我再想想好不好？”

张可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很快又掩了下去，轻轻嗯了一声，转回头看向黑板。

下课之后，大家三三两两涌去走廊。吴梦媛一个人趴在窗边，看着楼下操场上奔跑的同学，手指无意识拨弄窗沿垂下来的梧桐叶子。

张可欣慢慢走到她身侧，靠着窗台站着。

“你是不是很为难。”

“不是为难。”吴梦媛摇摇头，侧过脸看她，眼眸干净透亮，“我就是……有点怕跟你坐一起之后，我老是忍不住黏着你，你会嫌我烦。”

张可欣微微一怔，随即低声笑了，那抹笑意化开了她平日里冷硬的轮廓。

“我没那么容易嫌人烦。”

“真的吗？”吴梦媛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小孩子得到了一颗期待很久的糖。

“嗯。”张可欣伸手，很轻很轻碰了碰她垂在肩前的头发，“真的。”

不远处的走廊拐角，郭希颖靠在墙边，轻轻撞了撞身旁傅紫涵的胳膊。

“你看，媛媛一遇上可欣，就一点都藏不住心思。”

傅紫涵望着窗边那两个一冷一软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媛媛就是这样，外表看着安安静静，心里认定谁了，就会一股脑扑上去。就是不知道，最后会不会受委屈。”

郭希颖沉默了片刻。

“希望不会吧。”

梧桐叶又被风卷起来，打着旋落在窗台上。吴梦媛还在跟张可欣小声说着话，碎碎的、软软的声音，散在十七岁慢悠悠流淌而过的晚风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