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落梧桐晚

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吹进高二三班的窗户，课间闹哄哄的，到处都是说话嬉笑的声音。

吴梦媛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抵着桌面，指尖轻轻转着一支白色的笔，目光懒懒落在窗外的树上。她性子天生偏静，典型的I人，在外人面前话很少，眉眼温温柔柔，可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内里还藏着一点没褪干净的小孩子心性。

同桌傅紫涵侧过头看她，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

“媛媛，又发呆呢？下课了不去走廊走走？”

吴梦媛慢慢收回视线，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

“不了，外面太吵了，我坐一会儿就好。”

“你总是一个人待着，天天闷着不难受吗？”傅紫涵把下巴搁在手上，看着她，“等会儿午休，我们去食堂买冰粉好不好？听说今天加了山楂碎。”

听见冰粉，吴梦媛眼底才微微亮了一点，浅浅弯了弯嘴角。

“真的吗？那……可以呀。”

后座的郭希颖刚好抱着一摞练习册走过来，往桌上一放，发出轻轻一声响。

“又在偷偷聊什么呢，不带我？”

傅紫涵回头冲她笑：“约了媛媛中午去吃冰粉，要不要一块？”

郭希颖顺势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目光落在吴梦媛身上。

“媛媛最近话越来越少了，上课看着还好，一到下课就总自己坐着。是不是哪里不开心？”

吴梦媛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

“没有不开心，就是……有时候不太知道该说什么。看着大家都热热闹闹的，我好像融不进去。”

“哪有什么融不融的。”郭希颖轻声说道，“你就是太容易把话憋心里了。别人都觉得你冷淡，其实你只是慢热而已。”

“我也想多说一点的。”吴梦媛小声嘟囔，“可是好多人凑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莫名紧张，不知道怎么开口。”

傅紫涵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没关系啊，不用逼自己非要跟所有人打成一片。有我们陪着你就够了。你在我们面前不是挺会撒娇的吗？上次晚自修怕黑，还悄悄攥着我袖子呢。”

这话一说，吴梦媛耳朵瞬间红了，微微偏过头。

“你别讲出来嘛。”

郭希颖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好了好了，不逗你。对了，张可欣今天怎么没来教室？我早上就没看见她。”

听见这个名字，吴梦媛的指尖猛地顿了一下，眼底那点浅浅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傅紫涵察觉到她细微的变化，悄悄看了她一眼，接过话头。

“她请假了，说是家里有点事。”

郭希颖没留意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自顾自往下说：“说起来，你们以前不是最好吗？现在怎么很少看见你们待在一起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吴梦媛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像风。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傅紫涵连忙轻轻碰了碰郭希颖，示意她别再往下问，随即温柔看向吴梦媛。

“不想说就不说。反正以后放学我们三个一块走好不好？秋天傍晚的风很好，慢慢晃着回宿舍，比闷在教室舒服。”

吴梦媛抬眼看向她们，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下头。

“好。”

上课铃叮铃铃骤然响了起来，喧闹的教室一点点安静下来。

老师拿着教案走上讲台，翻开课本。吴梦媛低头把笔握好，目光落在书页上，可心里还是乱糟糟的。

她不是不想热闹，只是曾经把全部的温柔和依赖交出去过一次，摔得太疼了。从那以后，她就下意识把自己慢慢收了起来，学会了先隔着一层薄薄的壳去看人。

午休的时候，三个人慢慢往食堂走。

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洒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郭希颖走在最外面，时不时会伸手替她们挡一下路过乱跑的同学。傅紫涵走在中间，叽叽喳喳跟她讲最近班里发生的趣事。

吴梦媛走在靠着花坛那一侧，慢慢听着，偶尔应一声。

“媛媛，你尝尝这个山楂碎，酸酸甜甜的。”傅紫涵舀了一勺冰粉递到她面前。

吴梦媛微微低头，小口吃下去，眉眼舒展开来，露出一点纯粹的孩子气。

“嗯，好吃。”

郭希颖看着她难得松快的样子，轻声开口。

“媛媛，不用逼着自己一下子就变回以前那样。慢慢来就好，我们会等你的。”

吴梦媛抬眼望向她们，风轻轻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我知道。”她轻轻笑了一下，“有你们在，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