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拒绝和我组队

年级第一的吴梦媛，是所有人眼中的高岭之花。

我默默喜欢了她三年，却只敢在实验分组时，偷偷把写着她名字的纸条攥在手心。

直到那天，她推开我教室的门，在全班注视下走到我桌前。

"听说你物理竞赛缺个搭档，"她把报名表推过来，指尖泛着红，"我等你主动开口，等了整整一周。"

六月的蝉鸣吵得人心烦意乱。

林默趴在桌上，把物理竞赛报名表边角卷了又卷，卷成一条硬邦邦的纸棍。教室后排的风扇吱呀转着，搅不动黏稠的热气。他把纸棍抵在下巴上，视线穿过前排晃动的人影，精准地落在靠窗第三排那个马尾辫上。

吴梦媛正在做题，脊背挺得笔直，握笔的手指修长白皙，在阳光里近乎透明。她写字的姿势很好看，头微微低着，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忽然她停下来，偏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林默赶紧把目光缩回来，心脏砰砰直跳。

“林默，你愣什么神呢？”同桌赵凯用笔帽戳他胳膊，“报名表填了没？我听说物理竞赛要两人一组，你自己一个人行不行啊？”

“谁说我一个人。”林默把纸棍抚平，压在课本底下。

“那你找谁？该不会是——”赵凯怪笑着压低声音，“吴梦媛吧？人家可是年级第一，上学期全国物理竞赛二等奖，你……”

“闭嘴。”林默耳根发烫。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热闹起来。林默看见吴梦媛起身去了洗手间，她同桌林晓趴在桌上补觉。鬼使神差地，他站起来，装作去接水的样子，经过吴梦媛的座位时步子慢了半拍。桌上摊着一张写了一半的演算纸，旁边是她的物理课本，书脊上贴着一枚小小的哆啦A梦贴纸，蓝胖子的笑脸被磨得有些发白了。

他快步走开，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开水间排着长队，他攥着空杯子站在队伍末尾，望着窗外被晒得发白的操场。

三年前刚入学那个九月，他也是这样站在队伍里，前面是叽叽喳喳说笑的女生们。其中一个忽然回头，马尾辫扫过他手背：“同学，你杯子漏水吗？”他低头一看，自己杯子盖没拧紧，水正滴滴答答淌了一地。那女生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纸巾递过来：“下次拧紧点。”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睫毛又长又密。后来他才知道，她叫吴梦媛。

那包纸巾他用了三年，最后一张一直没舍得用，夹在日记本里。

“让一下让一下。”身后有人挤过来，林默被撞得往前踉跄，手里的空杯子差点脱手。他回头想说什么，却看见吴梦媛正从他身边经过，手里拿着个粉色的保温杯。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绣着小小的雏菊。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了，带起一阵很淡的洗衣液香味。林默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棉花。

水接满了，他慢吞吞往回走。走到教室后门时，余光瞥见走廊尽头吴梦媛正和班主任说话，两人似乎在讨论什么，班主任指了指教导处的方向。吴梦媛点点头，转身走了，步子很快，马尾辫在背后一甩一甩。

林默收回目光，回到座位上，把报名表重新抽出来。搭档那一栏空着，他盯着看了很久，笔尖悬在上面，墨水滴下来洇成一个小小的蓝点。

赵凯凑过来：“你到底找好没有？今天最后一天了。”

“嗯，找好了。”林默把报名表折起来塞进书包，“别问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默趴在桌上假装睡觉，耳朵却竖着听周围的动静。吴梦媛好像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脚步比平时急。他微微睁开一条缝，看见她坐下来，从桌肚里翻出什么东西，然后又起身出去了。

林晓在后面喊：“媛媛你去哪儿？马上上课了！”

“去趟三楼。”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轻飘飘的。

三楼是高二年级的教室。林默心里咯噔一下，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慌乱。他忽然想起来，上学期物理竞赛拿了第一名的那个男生就分在三楼，好像叫什么陈屿，长得高高帅帅的，据说一直想和吴梦媛组队。

他猛地坐直了。

赵凯被吓了一跳：“干嘛？做噩梦了？”

“没。”林默攥紧了笔，指甲掐进掌心。他想起上周四的物理实验课，分组名单贴在公告栏上，他挤在人群里找自己的名字，也找了吴梦媛的名字。他们两个不在同一组，他在B组，她在A组。他当时还松了一口气，觉得这样也好，不用在她面前笨手笨脚地摆弄仪器。

可现在不一样了。竞赛是自由组队，他如果不去找她，她就会和别人组队。那个陈屿，或者别的什么更厉害的人。

可他怎么开口呢？三年来他和她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基本都是“借过”“谢谢”“嗯”。她那么优秀，永远坐在第一考场，红榜上第一个名字永远是她的。而他呢，物理成绩勉强过得去，可其他科目平平无奇，年级排名在五十名开外晃荡。她凭什么要和他组队？

“林默，外面有人找。”前排的同学回头喊了一声。

林默抬起头，心脏猛地一缩。

教室门口站着吴梦媛。

她穿着白衬衫，蓝色百褶裙，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像是刚从外面回来。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抬头看她——年级第一很少来他们班串门。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默身上。然后她走进来了，穿过一排排桌椅，脚步笃定，在全班的注视下走到他桌前。

林默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听说你物理竞赛缺个搭档。”吴梦媛把一张报名表推过来，指尖按在纸面上，微微泛着红。她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却好像有点红，“我等你主动开口，等了整整一周。”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林默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见她的报名表上，搭档那一栏是空白的，和他在书包里折了三天的那张一模一样。

“你……”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喉咙发干，“你怎么知道我缺搭档？”

吴梦媛抿了一下嘴，视线移开半秒又转回来：“赵凯上周五在食堂说的，说你再找不到人就只能一个人参赛了。”她的语气很平，但尾音微微上扬，“而且我看了公告栏的分组名单，你上周的实验报告用了我的数据处理方法，你……”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几分：“你去年十二月在图书馆，把我的物理笔记从地上捡起来，擦干净了才还给我。当时你已经感冒了，还站在风口等了二十分钟。”

林默愣住了。那是去年冬天的事，他确实在图书馆碰见她，她的笔记本掉在地上被人踩了一脚，他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那时候他正发着低烧，在风口站了一会儿就头晕得厉害，把笔记本还给她就走了。他以为她根本不记得。

“所以，”吴梦媛把报名表又往前推了一点，指尖几乎碰到他的手背，“你到底要不要和我组队？”

全班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林默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烧，手心全是汗。他看见她垂下来的睫毛微微颤抖，像蝴蝶翅膀。

“要。”他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于是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要，我和你组队。”

吴梦媛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轻，几乎看不出来。她把报名表放在他桌上，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说：“晚上七点，物理实验室，我把竞赛资料带给你。”

她走了。教室里炸开了锅，赵凯猛地拍了他后背一巴掌：“我靠！你小子！”

林默低着头，把桌上那张报名表拿起来。表格上吴梦媛的字迹工整清秀，她的名字旁边留着一格空白，等着他填上自己的名字。

他拿出笔，一笔一划地写：林默。

写到“默”字最后一笔时，笔尖顿了一下。他想起来刚才她转身时，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他想起来她说“我等了你一周”时，语气里那一点点委屈。

窗外的蝉忽然不叫了。

他把报名表对折，小心地夹进物理课本里，和那枚哆啦A梦贴纸隔了一页纸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