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早上给我带早餐，我以为是同桌情谊

高一开学第三天，我桌上多了一杯豆浆。

透明塑料杯，封着保鲜膜，上面贴着便利贴：「甜的。趁热喝。」

我举起来看了三秒，转头看旁边的吴梦媛。她低头背单词，耳朵尖红红的。

“你买的？”

“不是。”

“那谁买的？”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在了。”

“哦。”

我把豆浆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确实是甜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第二天又有了。一杯豆浆，两个包子。便利贴上写着：「今天有鲜肉包，你昨天看了一眼那个窗口。」

我回头又看她。她正在写物理题，笔尖唰唰的，耳朵还是红的。

“吴梦媛。”

“嗯？”

“你老实说，是不是你放的？”

“不是。”

“那你耳朵红什么？”

“教室里热。”

“空调开了十八度。”

她没回答，低头写题，笔速比刚才快了一倍。我把豆浆插上，喝了。包子咬了一口，鲜肉的，皮薄馅大，热乎乎的。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早上都有。豆浆、包子、偶尔换煎饼或者饭团。便利贴上的字每天都换，有时候写“今天降温，多穿点”，有时候写“下午有体育课，别吃太饱”。

我把便利贴一张一张收好，夹在课本里。她假装没看见。

一个月后我问她：“你到底给我带早餐带到什么时候？”

她终于抬头看我，笔帽在指间转了一圈：“你什么时候不吃，我就什么时候不带了。”

“那你不是要带一辈子？”

她笔帽掉了，滚到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我看见她脖子根都红了。

“反正你吃着吧。”她捡起笔帽，声音闷在桌面底下，“别说我了。”

我低头喝豆浆，吸管咬得变了形。

后来林晓晓问我：“你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没有。”

“那她为什么每天给你带早餐？”

“同桌情谊吧。”

“同桌情谊？”林晓晓看我像看傻子，“同桌情谊会跑三条街买豆浆？同桌情谊会记你爱喝甜的？同桌情谊会写‘今天降温多穿点’？”

我沉默了三秒。“那你说是什么？”

“喜欢你呗。”

我心跳漏了一拍。转头看吴梦媛。她正跟别人说话，侧脸在阳光里干干净净的，马尾辫搭在肩膀后面晃了晃。

“不可能。”我说，“她没说过。”

“那你去问她。”

“问什么？”

“问她喜不喜欢你。”

我没去问。我不敢。

万一她说不喜欢，那明天的早餐就没了。豆浆、包子、便利贴，全没了。我舍不得。

所以我继续吃。每天吃。每天把便利贴夹进课本里。一直吃到高三。

高三上学期某天早上，她迟到了。

我到教室的时候，桌上只有一杯凉透的豆浆，没有包子，没有便利贴。她座位上空的。

我坐在那里，盯着那杯凉豆浆看了半节课。心口像破了个洞，漏着风。

第三节课她才来。校服上全是雨痕，头发湿哒哒贴在脸上，怀里抱着个塑料袋。

“你干嘛去了？”我问。

“早餐店排了好久。”她把塑料袋放我桌上，“包子卖完了，只剩饭团。你凑合吃点。”

塑料袋上还滴着水，她头发上的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我看着她湿透的校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跑了三条街。下雨天，没带伞，为了给我买早饭。

“吴梦媛。”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动作停住了。手里正在擦头发的纸巾被她攥成一团，湿漉漉的。

“你——你问这个干嘛？”

“你告诉我。”

她低头看着那团湿纸巾，三秒没说话。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敲在玻璃上，教室里人不多，安安静静的。

然后她点了点头。很小的幅度，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喜欢。”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红着，嘴角却在往上翘。

“我带了快三年早餐了，你终于问了。”

我坐在那里，心口那个洞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像她每天早上带来的那杯甜豆浆。

“吴梦媛。”

“嗯。”

“我也喜欢你。”

她笑了。眼泪啪嗒掉在桌上，和雨水混在一起。但她笑着，虎牙露着，又哭又笑。

然后她伸手，把那个湿透的饭团推到我面前：“那你把饭团吃了。排了好久买的。”

“凉了。”

“凉了也得吃。”

我咬了一口。凉的。饭硬了，里面的馅黏成一团。但咽下去的时候，从喉咙一路暖到心口。

我抬头看她。她还在笑，头发乱糟糟搭在脸旁边，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狼狈得要命。

但我看了三年了。早就看习惯了。

后来我把那天的便利贴收好——虽然只写了半句，被雨洇花了。但夹在课本里，和前面几百张放在一起。

一页一页翻过去，全是她的字迹。「趁热喝」「今天有鲜肉包」「下午降温多穿点」「体育课别吃太饱」「今天豆浆换了新牌子，你尝尝」「我排了好久」。

高中三年，几百张便利贴，叠起来比我课本还厚。

她说得对。她带了快三年早餐，我才终于问出口。

是有点慢。但幸好问了。不然她还得再带三年。再写几百张便利贴。

然后等我毕业后某天收拾课本，翻开夹层，才看见那句“周棠，我喜欢你，你什么时候发现？”

她写在了某个普通周二的便利贴背面。用铅笔，字迹很小。

被我发现了。上周整理旧书的时候，翻到那张被雨洇花的便利贴，背面朝上，铅笔字因为时间太久已经有点糊了。

但我认出来了。

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吴梦媛，你高二那年某天周二，在便利贴背面写了什么？」

她秒回：「你发现了？」

「嗯。」

「那你回我一句。」

我盯着屏幕，笑了一声。

「周棠：发现了。高二那年没发现，现在发现了。晚不晚？」

「吴梦媛：不晚。早餐我还给你带。」

「周棠：现在还带？」

「吴梦媛：带。你想吃我就带。」

「周棠：那明天早上吃什么？」

「吴梦媛：甜豆浆，鲜肉包。跑三条街那家。」

「周棠：明天我去接你，一起跑。」

「吴梦媛：好。」

我把那张便利贴翻过来，正面是雨洇花的「今天降温……」，背面是铅笔写的那行小字。

我用相机拍了照，存在手机里。然后压回课本夹层。这辈子都不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