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桌是全校唯一指定直女

吴梦媛是我同桌，全校唯一指定直女。

直到那天我翻到她手机备忘录，最新一条写着：

「今天她又靠在我肩上睡了整整四十分钟，睫毛好长。

计数第137天。」

下午两点三十七分，阳光刚好切过窗框，在吴梦媛摊开的数学试卷上画了一道笔直的金线。她握着笔，正专注地在坐标系里找点。

我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从睫毛底下看她。

“你又在看我。”

吴梦媛头也没抬，笔尖没停。

“没有。”我闭眼，“我在闭目养神。”

“你闭目养神的时候会嘴角上扬？”

我迅速把嘴角压平。睁眼，正好对上她转过来的视线。她歪了歪头，耳朵上那粒银色小耳钉在光里闪了一下。

“神经。”我翻了个白眼，把脸埋进手臂里。

但我确实在看。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吴梦媛踩着早读铃走进教室、把书包往我旁边空位上一放，笑着说了句“同学你好呀”开始，我就在看她。

这很不妙。

尤其是在林晓晓上周非常笃定地对我宣布：“周棠，你是咱们班唯一一个还没被吴梦媛掰弯的女生了吧？不对，是全校。吴梦媛，全校唯一指定直女。”

我当时正在喝水，差点呛死。

“你有病吧。”我擦着嘴，“什么叫指定直女？”

“就是字面意思啊。”林晓晓掰着手指，“你看啊，高一追她的那个篮球队队长，男的，拒绝。高二理科班那个学长，男的，拒绝。上学期那个学姐，多好看啊，带着奶茶来教室门口等她，她跟人家说‘不好意思啊我喜欢男生’——”

“她说她喜欢男生？”

“原话。”林晓晓点头，“所以你看，全校唯一指定直女，盖章认证。”

我“哦”了一声，低头去翻书包，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觉。有点空，又有点踏实。空的是我，踏实的是吴梦媛。这样挺好，我心想。直女挺好的，至少我还能当她是同桌，靠她肩膀睡觉，她不会多想，我不会暴露。

但问题在于，此刻，下午两点三十九分，吴梦媛的笔停了。

“周棠。”

“嗯？”

“你睡着了吗？”

“快了。”

她叹了口气。然后我感觉到她动了动，椅子往我这边挪了几厘米。再然后，她的左手伸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脑勺。

“枕这儿吧。”她说，“你脖子要歪断了。”

我睁开一只眼。吴梦媛把左手臂横在两张课桌之间，手掌朝上，摊开在我面前。阳光打在她掌心，细小的绒毛泛着淡金色。

“……你干嘛？”

“让你枕啊。”她理所当然地说，“你每次趴着睡都压着手，醒来就甩半天。我手不麻，你睡吧。”

我盯着她手掌看了三秒。然后我脑袋一热，真的枕了上去。

她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点薄薄的茧——她弹钢琴，我知道。我右脸贴着她掌心的纹路，能感觉到她脉搏在跳。扑通。扑通。比我的慢一些。

“睡吧。”吴梦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还有二十分钟才上课。”

我闭上眼睛。

但我没睡着。我满脑子都是林晓晓那句“全校唯一指定直女”。直女会让同桌枕自己的手吗？直女会每天带两瓶水，一瓶给自己一瓶给我？直女会在我生理期趴在桌上的时候，把自己的校服外套叠好垫在我脸下面？

我不知道。

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不能喜欢吴梦媛。她喜欢男生，她说过的。我不能把她对我好曲解成别的什么，然后自己陷进去，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所以这二十分钟里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枕着她的手掌，感受她拇指偶尔轻轻蹭过我耳廓的温度。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迅速爬起来，揉着眼睛假装刚醒。

“谢了。”我含糊地说，没看她。

“嗯。”她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手腕，“不麻。”

“你厉害。”

“那当然。”

她笑了笑，转回去收拾桌面。我偷偷瞥了一眼，她低头的时候，碎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一点侧脸。阳光切过她的下颌线，在她锁骨窝里投了一小片阴影。

我猛地转回头，盯着自己桌上的数学试卷。函数图像扭曲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那天晚上回家，我趴在书桌前写日记。写了撕撕了写，最后纸上只剩一句话：

“她只是对谁都好。你别多想。”

但我还是多想了。

第二天早读课，吴梦媛来得比我晚。她把书包放下，神色如常地掏出英语课本，翻到昨天折角的那页。我埋头背单词，假装什么都没注意。

然后她手机响了。静音，屏幕亮了一下。

我正好瞥见。

是备忘录弹出来的提醒。锁屏界面上显示了一行字，被通知框遮了一半，我只看到后半截：

「……整整四十分钟，睫毛好长。计数第137天。」

我愣了。

吴梦媛迅速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动作太快，快得不自然。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读课文。

“The sun sets over the ocean——”

我盯着她后脑勺，心脏开始不规律地跳。

137天。四十分钟。睫毛好长。

这些词拼在一起，在我脑子里“咔嗒”一声，对上了一个我不敢想的答案。

我翻开语文课本，盯着《劝学》那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吴梦媛。”

她停下朗读，转头看我：“嗯？”

我张了张嘴。想问“你备忘录里写的谁”。想问“你为什么数了137天”。想问“你手麻不麻”。最后我说：“你今天带水了吗？”

吴梦媛眨眨眼。然后她从书包侧袋掏出两瓶矿泉水，一瓶放在我桌上。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的啊。”她说。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她总记得提前从冰箱拿出来放一放，不让我喝冰的。

“吴梦媛。”

“你今天话好多。”

“你上次说，”我攥着水瓶，“你喜欢男生。”

她顿了一下。瓶盖在她指尖转了一圈。

“我说过吗？”

“林晓晓说的。上学期那个学姐来找你，你说你喜欢男生。”

“哦。”吴梦媛低下头，拧上瓶盖，声音闷在瓶口，“那是骗她的。”

“骗她？”

“嗯。”她把水瓶放回桌上，终于抬头看我。阳光在这一刻移到了她眼睛里，亮得我几乎要眯眼。她看着我，笑了一下，很轻。

“我喜欢的人，就在我旁边坐着呢。”

窗外有鸟扑棱棱飞过去。英语课代表在前面领读：“The sun sets——”

吴梦媛看着我，没有移开目光。

我手里的水瓶差点掉地上。

“……你记了137天。”

“嗯。”

“从我第一次枕你肩膀开始？”

“嗯。”

“你手不麻？”

“麻。”她说，“但我乐意。”

窗外那束阳光终于彻底滑到了我这边，金灿灿地铺满了我摊开的课本。我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全是鬼画符，一个字没背进去。但无所谓了。

我把水瓶放下，伸手，把她扣在桌上的手机翻过来。

“解锁。”

“干嘛？”

“我要看备忘录。”

吴梦媛的脸腾地红了。她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伸手来抢：“不行！”

“写都写了有什么不行——”

“周棠！”

我按住她手腕。她手腕细细的，脉搏跳得飞快。扑通扑通扑通，比上次枕着她手的时候快多了。

“吴梦媛。”

“干嘛。”

“我也喜欢你。”

她不动了。

教室前排英语课代表还在带读，没人注意到最后排的动静。阳光落在我俩之间那片课桌上，把矿泉水瓶的影子拉得老长。

吴梦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她反手扣住我手指，十指交握，藏在两本书中间。

“第138天。”她说。

“什么？”

“从今天开始，重新计数。”

我说好。

窗外天很蓝，太阳正在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