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都知道高岭之花吴梦媛最讨厌林逾明,
直到有人看见,
她把林逾明按在器材室门上,
红着眼眶小声说——
“你能不能…别对别人那么笑。”
林逾明在走廊拐角被人拽住书包带子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半块菠萝包。
“站住。”
声音凉丝丝的,像冬天教室窗户上结的那层薄霜。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整个七中,只有吴梦媛会用这种“你欠我八百万”的语气跟他说话。
“吴同学,”他转过身,腮帮子还鼓着一块,含含糊糊地笑,“早啊,今天也这么有活力。”
吴梦媛站在晨光里,校服裙摆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她盯着他嘴角沾着的面包屑,眉头一点点拧起来。
“脏死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啪地拍在他胸口。
“擦干净,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
林逾明乖乖接过来,胡乱抹了把嘴,纸巾揉成团要往垃圾桶里扔。吴梦媛突然伸手,指尖揪住他校服袖口。
“还有这儿,”她声音低下去,耳尖泛起可疑的粉色,“领子……翻出来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歪七扭八的衬衫领,再抬头时吴梦媛已经退开两步,恢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好像刚才碰他的不是她。
“谢啦。”他弯起眼睛。
吴梦媛转身就走,马尾辫在空中甩出凌厉的弧度。走了三步又停住,没回头。
“……菠萝包别在走廊吃,碎屑掉一地。”
“知道啦——”
她的背影僵了一下,脚步更快了。
——
“你说她是不是讨厌我?”林逾明趴在课桌上,拿笔戳前排男生的后背。
“全校都知道她讨厌你。”前排男生头也不回,“上周你篮球赛摔倒,她站起来喊‘活该’,喊得整个体育馆都听见了。”
“但她后来给我送了创可贴。”
“那是……那是怕你血滴到地板上影响校容!”
林逾明把脸埋进胳膊里笑。他想起吴梦媛把创可贴拍在桌上的样子,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却在他膝盖的擦伤上飞快地扫了三四遍。
“林逾明。”身后突然响起声音。
他猛地回头,吴梦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后门,怀里抱着一沓作业本。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俩。
“你昨天的英语作业,”她把最上面一本抽出来,隔了两排桌子扔过来,“重写。”
本子啪地落在他桌上,翻开那页用红笔圈得密密麻麻,连字母a写歪了都被标出来。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字太丑,扣卷面分。
“哇——”前排男生发出夸张的抽气声,“吴梦媛对你要求好严格哦。”
“闭嘴。”吴梦媛冷冷扫过去,抱着剩下的本子走了。
林逾明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一会儿,突然用笔在下面添了一句:那你教我写好不好?
他趁课代表发作业的时候,把本子夹在一沓作业里一起递到吴梦媛桌上。午休回来,本子已经躺回他桌面。
翻开。
那行字的下面,有人用极细的黑色水笔,一笔一划写了六个字。
放学后,器材室。
——
林逾明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器材室窗帘拉着,只有门缝漏进来一道光。他靠着堆成小山的体操垫,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门被推开的时候,光涌进来,照出吴梦媛逆光的轮廓。她反手把门关上,咔嗒一声落锁。
器材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漂浮的声音。
“吴……”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股力道推得往后踉跄,后背撞上墙壁。吴梦媛的手撑在他耳边,整个人笼罩下来,发梢扫过他的下巴。
她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在颤抖,近到她呼吸间淡淡的薄荷糖味道。
“林逾明。”
她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冷,尾音带着一点颤,像绷到极致的弦。
“你能不能……”
她眼眶慢慢红了,刚才那点气势消融下去,变成他从未见过的、几乎称得上委屈的表情。
“别对别人那么笑。”
林逾明愣住了。
“什么?”
“你对谁都笑,”吴梦媛咬着下唇,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在说给自己听,“对谁都好……摔倒了谁都扶,作业谁都给抄,上星期还给隔壁班女生拧瓶盖……”
“那女生手受伤……”
“我知道!”她突然提高声音,眼睛里的水汽聚成一颗泪,啪地掉在他校服前襟上,“我知道她手受伤,我知道你只是乐于助人,我知道你是好人,对谁都好——可我……”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别到一边,胳膊却还固执地撑在他两侧,像是怕他跑掉。
林逾明看着她通红的耳廓,看着她死死咬住的嘴唇,看着她肩膀轻轻耸动。
然后他笑了。
“吴梦媛,”他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你知不知道,你每次骂我的时候,耳朵都是红的。”
她猛地转回头瞪他,眼眶里还汪着泪,气势却回来了八分:“你——!”
“还有,”他抬起手,拇指轻轻蹭过她眼角,把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抹掉,“上个月下雨,你把伞给我,自己淋回去,第二天感冒了还要说是‘伞本来就破了我才不要’——”
“那本来就是破的!”
“上周三食堂你排我后面,我回头看见你盯着我餐盘里的鸡腿,后来你碗里就多了一个鸡腿,你说食堂阿姨手抖——”
“阿姨就是手抖!”
“去年校庆……”林逾明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脸,笑意快要漫出来,“我在后台换衣服,你‘路过’了七次。”
吴梦媛终于爆发了:“我那是在找你掉的东西——!”
“找什么?”
她噎住了,嘴唇开合两下,最后破罐子破摔地别过头,声音闷闷的:“……找你对别人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的弧度。”
器材室又安静下来。
阳光从门缝挤进来,照出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微粒。林逾明伸出手,轻轻握住她还撑在墙上的手腕,温热的,脉搏跳得飞快。
“吴梦媛。”
“……干嘛。”
“你骂我的时候,”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眼睛也是弯的。”
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
“……笨蛋。”
“嗯,笨蛋,”他笑着,把她的手从墙上拉下来,十指扣住,“那笨蛋想问你——”
“不想。”
“我还没问。”
“不想听。”
“我想做你男朋友。”
“…………”
吴梦媛低着头,刘海遮住表情。林逾明屏住呼吸等了好几秒,才听见她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笑的时候,只能对我那样。”
他弯起眼睛,把她轻轻拉进怀里。她僵硬了一秒,然后额头抵上他胸口,校服前襟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好。”他说,“只对你。”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哎,器材室门怎么锁了?”
“钥匙呢钥匙呢——”
吴梦媛猛地从他怀里弹开,手忙脚乱地抹脸。林逾明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
“你还笑!”她瞪他,但这次耳朵红到脖子根,眼角还湿漉漉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他上前一步,替她把歪掉的领结扶正,顺便凑到她耳边。
“放学后,老地方?”
吴梦媛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嗯。”
门锁咔嗒打开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站到器材室两端。体育老师探头进来:“你们俩在这干嘛呢?”
“检查器材。”林逾明笑容灿烂。
“清点数量。”吴梦媛面无表情,只有指尖还在发烫。
体育老师狐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摆摆手:“行了行了,上课去。”
林逾明擦过她身边走出去,手指在背后轻轻勾了一下她的。
吴梦媛站在原地,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慢慢低下头。
嘴角压了三次,没压住。
——全世界都知道吴梦媛讨厌林逾明。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讨厌的是,他对别人笑的时候,自己心里那点酸溜溜的、藏不住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