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今天也没理我

周深第三次路过五班门口时，吴梦媛正趴在课桌上睡觉。校服袖子卷到手肘，小臂压着张画了一半的素描——是个男生侧脸，轮廓有点眼熟。

“周深！”五班班长探出头，“又来找吴梦媛交作业？”

“不是。”周深把一盒牛奶放在窗台上，“给张琳的。”

班长回头看了一眼：“张琳今天请假。而且，”她压低声音，“吴梦媛两天没跟你说话了，为什么？”

周深没回答，转身走了。身后传来窗户被推开的声音，接着是“啪”的一声——那盒牛奶被扔进了走廊垃圾桶。

“吴梦媛你干嘛！”班长喊。

“过期了。”吴梦媛的声音带着刚醒的鼻音，“让他别瞎献殷勤。”

周深停住脚步。他记得昨天早上刚买的牛奶，保质期到下个月。

下午体育课，两个班一起测八百米。周深跑完第二圈时，余光扫到吴梦媛蹲在跑道边系鞋带，站起来时晃了一下。

他放慢脚步，听见体育老师吹哨：“吴梦媛！别偷懒！”

她踉跄着跑出去，发尾在风里甩出个弧线。周深盯着那个背影，直到她跑进弯道，突然觉得她校服裤腿有点长，拖在地上沾了灰——像他初三那年看她穿的那条，裤脚还是他帮忙卷的。

那天吴梦媛在器材室门口晕倒，周深背她去医务室。她醒过来第一句话是：“我裤腿是不是脏了？”他蹲下去帮她卷了两圈，抬头看见她左耳一闪——一颗银色小月亮。

“周深！”体育老师在喊，“你跑完了就过来登记成绩！”

他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终点线外很久了。吴梦媛已经跑完，正靠着篮球架喝水，水珠顺着下巴滑进领口。她抬起眼，跟他对上视线，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开了。

放学时下了暴雨。周深在校门口撑开伞，看见吴梦媛把书包顶在头上，站在台阶上犹豫。积水漫过鞋面，她试了试，又缩回去。

他走过去，伞沿悬在她头顶半寸。

“吴梦媛。”

她没抬头，盯着他鞋尖：“干嘛。”

“牛奶没过期。”他说，“早上买的。”

“关我什么事。”她往里挪了一步，肩膀擦过伞骨，“给张琳的。”

“张琳昨天就请假了。”

吴梦媛终于抬起脸。雨水从伞沿淌成帘子，她隔着那道水幕看他，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周深，你故意的吧。”

“什么？”

“八百米。”她声音很平，“你明明跑完了，还站在终点看我。我跑最后一名，你很高兴？”

周深把伞往前递了递：“不是——”

“初三那年我晕倒，你背我去医务室。”她打断他，“后来我送苹果，你说别送了。现在又给我送牛奶，你什么意思？”

雨声突然很大。周深看着她耳垂，那颗月亮被雨水洗得很亮：“耳钉……什么时候打的？”

吴梦媛怔了一下，下意识摸耳朵：“初三。怎么？”

“我撞你那天下雨。”周深说，“你摔在路沿上，额头破了，但一直在笑。后来你送苹果，我以为你在报复我。”

“我就是在报复你啊。”她飞快地说。

“那你为什么每天画我？”

吴梦媛的嘴张了张，没出声。周深从书包里抽出张纸，展开——是上周被她扔进垃圾桶的那张素描，男孩侧脸，耳根处被铅笔反复描过，有点发红。

“你翻我垃圾桶？”她声音变了调。

“班长捡的。”周深把画折好放回书包，“她说你画了两个月，画完就扔。”

雨渐渐小了。吴梦媛盯着他书包带，突然伸手拽住：“周深，你把画还我。”

“不还。”他低头看她，“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画我。”

“画着玩。”

“那为什么只画侧脸？”

她没说话，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在他书包带上掐出印子。很久，久到雨彻底停了，久到路灯亮起来，吴梦媛才松开手。

“因为你不敢看我正面啊。”她退下台阶，积水没过脚踝，“初三那年你背我，全程没回头。后来送苹果，你每次接过去都只盯着我肩膀。我以为你讨厌我，所以不送苹果了——但我还是想画你。”

她退到路灯底下，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画到你不躲的那天为止。”

周深看着她被映亮的侧脸，耳钉闪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初三那年，他背着她跑过操场，她趴在他肩上问：“周深，你是不是不敢看我？”他当时没回答，因为心跳声太大了，他怕她一听见就什么都知道。

“吴梦媛。”他走下台阶，积水漫过鞋面，“你转过来。”

她没动。

“转过来，我告诉你为什么不看你。”

吴梦媛慢慢转身。路灯刚好在她身后，把她整个人照成一道剪影。周深走到她面前，离得很近，近到她睫毛上的水珠都能看清。

“因为——”他开口，耳根开始发烫，“你耳朵上那个月亮，每次发光我都觉得——像你那天躺在地上笑的样子。”

吴梦媛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领上那枚月亮胸针——早上出门时随手别上去的，缺了一角。

“这个？”她摘下来，“这是你初三送我的啊。”

周深眨眨眼：“我送的？”

“你撞我那天，我从地上捡的。”她把胸针翻过来，背面刻着模糊的字，“你看，这里写着——”

“周深。”他念出声。

吴梦媛抬头：“你写的？”

“我……”周深盯着那行字，初三的记忆突然涌上来。那天他低头修链条时，在地上捡到一枚月亮胸针，随手刻了名字想还给失主。后来撞了人，慌忙中忘了这回事。

“所以，这本来就是我的？”吴梦媛把胸针举到眼前，“你捡了我的胸针，刻了你的名字，然后又还给了我？”

“我——”周深耳根红得要滴血，“我不是故意的——”

“周深。”吴梦媛把胸针别回衣领，缺角那面朝外，“你初三就暗恋我了吧。”

他张了张嘴，承认的话堵在喉咙。吴梦媛却笑了——和当年躺在地上笑的样子一模一样，眼睛弯起来，月亮在耳朵上晃。

“这次不算报复。”她伸手拍了拍他发烫的耳朵，“算我赢了。”

“赢什么？”

“赢你终于敢看我正面了。”她退开两步，踩进一个水坑，校服裤腿溅上泥点，“还有——明天早上我要喝热牛奶，别买错。”

她转身往校门跑，发尾甩出弧线。周深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耳朵，忽然想起什么：“吴梦媛！”

她回头。

“你画了两个月，为什么只画侧脸？”

吴梦媛站住了。路灯下她的剪影顿了顿，然后她抬起手，把左边头发别到耳后，露出那颗银色月亮。

“因为——”她声音穿过潮湿的空气，“初三你背我的时候，我就在你左边。你全程没回头，但我知道——”

她放下头发，退进夜色里。

“你心跳特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