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深把一摞作业本拍在课桌上时,吴梦媛正趴在窗台上发呆。初春的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贴着卡通创可贴的眉骨。
“吴梦媛,你的作业。”周深第三次提醒。
她慢吞吞转身,校服袖口沾着水彩颜料:“哦,放那儿吧。”
周深放下本子就走,却被她叫住:“周深,你觉得——”
“不觉得。”他头也不回。
身后传来椅子腿刮地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周深脚步一顿,听见有人喊:“梦媛又低血糖了!”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让周深皱起眉。吴梦媛躺在床上,校服袖口的水彩变成了暗红色。校医掀开她袖子,小臂上横着三道新结痂的抓痕。
“跟人打架了?”校医用棉签蘸碘伏。
“猫抓的。”吴梦媛盯着天花板,“周深,你站那么远干嘛,我又不咬人。”
周深把水果糖放在床头柜:“下次记得吃早饭。”
“你上次也这么说。”她突然笑出声,“初三那年我晕倒在器材室,你背我去的医务室,记得吗?”
周深当然记得。那天吴梦媛穿着白色连衣裙,血从膝盖渗出来,在他校服后背印了朵暗红色的花。之后半年,她每天往他桌洞里塞苹果,直到他说“别送了”。
“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他问。
吴梦媛翻身坐起来,撕掉眉骨上的创可贴,露出一道淡粉色的旧疤:“因为我想告诉你,那道疤是你害的。”
周深愣住了。初三那个雨天,他推着自行车冲出校门,撞倒了迎面跑来的吴梦媛。她额头磕在路沿上,却笑着说没事。后来她每天送苹果,他以为她在报恩,其实是——
“我在找机会报复你啊。”吴梦媛跳下床,歪头看他,“可惜你连苹果都不肯收。”
走廊传来上课铃。周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发现她左耳戴了枚小小的月亮耳钉,在他记忆里,她从不戴饰品。
当天晚自习,周深在桌洞里摸到温热的塑料袋,里面是剥好的柚子,还粘着张便签:“这次下毒了。”
他回头,吴梦媛正趴在桌上画画,铅笔在纸上游走,像在描摹什么轮廓。同桌捅他:“看什么呢?吴梦媛又欺负你了?”
“没有。”他把柚子塞进书包,“她只是……记仇。”
第二天课间操,周深在器材室找到了吴梦媛。她坐在跳马上晃着腿,用红色水彩笔在石膏像脸上画胡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关上门。
吴梦媛跳下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咯吱响:“初三那年你说‘别送了’,我就真的没再送。后来我试过喜欢别人,可每次路过器材室都会想——”
她突然靠近,周深闻到她身上柚子味的护手霜。
“想什么?”
“想你是不是讨厌我。”她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周深接住,是枚月亮胸针,背面刻着日期——三年前他背她去医务室那天。
“别多想。”吴梦媛拉开门,“这是谢礼,不是那个意思。”
她走了,器材室只剩周深和那个画花脸的石膏像。他低头看胸针,发现月亮缺了一角,边缘还有干涸的水彩颜料。
放学时下起雨。周深在校门口撑开伞,看见吴梦媛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雨里。他追上去,伞沿碰到她发梢。
“吴梦媛。”
她停下来,雨水顺着下巴滴落:“干嘛?”
“初三那年我让你别送苹果,”周深把伞往她那边倾,“是因为那天我撞你,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她抹了把脸,“我早知道了,你推车出来时链条掉了,在低头修。”
周深沉默片刻:“那你为什么还要送?”
雨声突然变得很大。吴梦媛盯着他肩膀上的水痕,那里渐渐洇开一片深色,像极了三年前他背她时留下的印记。
“因为后来我发现了更好玩的。”她抢过伞柄,“你耳根红起来的样子特别搞笑。”
周深下意识摸耳朵,指尖是烫的。吴梦媛已经举着伞跑出去几步,回头喊:“胸针还我!那是要送别人的!”
“不还。”周深追上去,雨水打湿了他的眼镜,“除非你告诉我那人是谁。”
“不告诉你。”她倒着走,校服裙摆溅起水花,“等你耳根不红了再说——”
话音未落,她踩进积水坑,整个人往后仰。周深伸手拽住她手腕,两人一起摔进路边花坛。泥浆溅了满脸,吴梦媛却躺在地上笑起来,笑着笑着突然安静了。
“周深。”她盯着灰蒙蒙的天,“你手能不能先松开。”
他这才发现还攥着她手腕,那道抓痕被雨水泡得发白。他松开手,吴梦媛坐起来,从头发里摘出半片叶子。
“其实——”她开口。
“月亮耳钉挺好看。”他打断她。
吴梦媛愣住,摸了摸耳朵:“你发现了?我初三就打了,一直用头发挡着。”
周深站起身,朝她伸出手:“因为那时候你总趴在窗台,阳光照过来,会闪。”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吴梦媛借着他的力站起来,校服滴滴答答淌水。她没松手,反而捏了捏他手指。
“周深。”
“嗯?”
“你耳根又红了。”
他转过身,吴梦媛从他口袋里抽出那枚月亮胸针,别在自己衣领上。缺角的那面朝外,正好对上她耳钉的银光。
“这次不算报复。”她拍了拍他肩膀,“算两清。”
后来全班都看到他们浑身湿透地走进教室,吴梦媛走在前面,周深跟在后头,手里攥着她摘下来的湿叶子。班主任问怎么回事,吴梦媛说:“周深同学暗恋我,追我的时候摔了。”
周深在哄笑声中抬起头,耳根通红:“吴梦媛同学没有暗恋我。”
“那你说说,为什么替我挡雨?”
“因为……”他看着吴梦媛别在衣领上的月亮胸针,缺角那面正在发光,“因为我初三就想问了,你那个耳钉,是不是我撞你那天才打的?”
吴梦媛的笑容顿住了。她转过身,背对着全班,小声说了句什么。周深没听清,但看见她耳朵尖也红了,像春天最早熟透的那颗樱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