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这样的,我们不会越来越远的。
再一次看到她站起来争取当队长的时候,相比上一次的欣慰,我心里只剩下某种不具名的心疼和酸涩。
心疼在,这本该是属于她的位置,却好像再怎么努力都拿不回来;心酸在,身处这局万众瞩目的游戏里的我们,永远进退维谷,永远身不由己。
如果回到初次选人时那个锋芒毕露、意气风发的张月,我想我会毫不犹疑地走向她,对她说走,我们回家。而到如今的境地里,我开始真切地怀疑,我是否真的还能带领团队走向胜利,她跟我同队究竟是不是最好的选择?
坦白来说,分组环节我看着她拿起另一组的歌名时,失落是有的,但更多的好像是安心。
因为她真的选择了一个很好的队长。
那这份无法忽视的失落又是从何而来呢——
“你可以抢瑶瑶啊。”
小冉姐还在我身边吹着耳旁风,而我看着她和沛慈姐相谈甚欢的样子,其实已经歇下了行使邀请权的心思。
可我又看到了她的犹豫。
想选的歌,想合作的队长,很完美的结果。但是当被问到如果有人来抢会不会走这个问题的时候,你的沉默又是因何而起呢,陈瑶。
会是因为我吗?如果是的话,你是希望我邀请你,还是只是在顾虑我的感受?
所以我选择再向她确认一遍。
“曾沛慈队长已经邀请陈瑶姐姐加入susan说,那么是否有其他队长想要行使邀请权来进行抢人?”
满场的静默中,我穿过那些看向我的视线,望进她含着笑的眼睛。
“好的,没有队长行使邀请权,那么恭喜陈瑶姐姐加入曾沛慈姐姐团。”
迎着场上其他人错愕的目光,我看到前面回过头看我的沛慈姐脸上的惊讶,朝她挤出一抹笑。
“她想和你合作。”
除了娜姐,我们刚才互相确认的那点小动作这里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只需要向她确认,这真的是她想选的歌,想要去的团队。
你能去做你想做的,这样就好。
17.
放完假再回到长沙,我们照常一头扎进了公演舞台的排练中去。
练习真的很累,但相较于起初的手忙脚乱,现在已经算得上是得心应手。
音乐声停下来,余光里练习室门上的玻璃外那个“经过”两三次的身影终于舍得把门推开一条缝隙,从门缝里探出半个头来。
我装作没注意到她,拿起水杯自顾自的摄入水分,嘴角却不听使唤地勾起一点弧度。
“张月!你咋来了!是不是想来打探军情”
剩下的人里还是黄灿灿最先看到那个鬼鬼祟祟溜进来的人,生动的表情从好奇变成某种刻意扮出来的搞怪,跳起来和她打成一团。
“什么啊,我好心过来探望一下你。”张月话里带着明显的心虚,却还是撑起一丝底气反驳,还不忘伸手接住黄灿灿没用什么力气的“袭击”。
“这话鬼才信,你还不如说你是来看你的瑶瑶的,可信度比看我高得多。”
看着那两个幼稚鬼你追我赶的戏码,我失笑地望向沛慈姐,从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纵容。
最后还是谢楠姐制止了这场闹剧,一手一个把她俩提溜到我和沛慈姐中间坐下,丢下一句你们看好这俩不省心的,惹得大家都忍不住笑起来。
黄灿灿这下是彻底安静了,倒是张月依然不老实地用手肘轻轻捅她,如愿得到了一个并不凶的瞪眼。
幼稚鬼。
“别闹了,月月,让我休息一会。”
我倒在她肩上,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感受到旁边停滞下来的动作满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寻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就不再动了。
“啧啧啧,还说是来看我的…”黄灿灿调侃的话被沛慈姐戳戳她的动作叫停,也听话地不再闹了。
端着保温杯的一茜姐慢悠悠地开口,“唉,一物降一物啊。”
仔细想想,好像就是在小考后,张月出现在我们练习室的频率明显地变高了。
我知道她在担心,毕竟突然修改的小考赛制确实给我们团带来了不小的压力。我也想过要不要劝她放宽心,但私心里,我很开心她能来。
离结束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节目落幕后我们会走向什么结局,以后还会有多少时间能见面,无从知晓。
我们能做的只有,在有限的时空里,把相处的时间拉得再长一点。
夜色渐深,路灯下我们并肩沿着宿舍门前的路慢慢走。她说今天一直在改动的舞蹈Demo终于确定下来,又说今天吃的菜很辣应该合我的口味。
我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琐事,突然觉得生活就该是这样,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反驳道你那盆水煮菜加再多辣椒我也不会爱吃的。
对啊,生活就该是这样的,不用去在意别人眼中的我们是什么样子,只需要散散步,和身边的人谈论天气、星空月夜、三餐四季,偶尔拌嘴也都当作乐趣。
我想,就算到最后结果不尽人意,至少我们享受这一刻,往后再回忆起来,也是美好的。
这样就好。
18.
四公第一天的直播结束,彩排完隔天的双人舞台回到后台,出乎意料的,本该已经离开的人正站在门口。
陈瑶还是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我却从她弯起的眉眼弧度里看到淡淡的疲惫。
“排完啦?”那一抹倦意很快被掩盖过去,她走过来,熟练地牵过我的手,“我刚才在后面听了,唱得很好。”
“嗯,结束了,怎么不早点回去休息,累不累?”
掌心里的温度比往常要低一些,我将那只手握紧了点,刚才还有些紧绷的情绪却好像跟着安定下来。
“等你啊,”
她将化妆台上的零食推过来,视线落在我脸上,又伸手替我将一缕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月月,你说我们还有机会一起做一个双人舞台吗?”
她的指尖停留在侧颈,眼里是某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可是陈瑶,一切的发生都面临着因果际遇、机缘巧合,我们无法决定的东西太多,无常的世事面前,能相信的只有真心。
她手舞足蹈地讲起对双人舞台的设想,而我看着她,只觉得即便世界在此刻崩塌,也会是美的。
我看到了,你的真心。
可我就连和你感同身受都有时差。
直到第二天看到那个VCR,我才把前几天散步时她偶尔的低落和舞台联系起来。
难得主动为自己争取机会却只得到一个被抽签决定的结局,陈瑶,你看到那张纸条上写着的sorry会难过吧。
你的落寞你的遗憾,你一切消极和不安的来源,我也想能替你分担。
我该多问问你的,我该想到的。
不能回到那个时间节点拥抱你,我真的很抱歉。
愧疚是很无用的东西,可它会像一块落在心口的淤青,看不见,但按下去还会疼,就好像在时刻提醒我不要忘记。
不要忘记我真切地因为你而心疼的感受。
危险团和淘汰待定来得太猝不及防。
第三次站在这个境地里,除了愤慨,更多的是被无力感裹挟的悲哀。
同样情节的悲剧上演太多次会让人麻木吗?但对身处其中的人而言它永远都是伤害。
熟悉的体温从背后贴近,然后一双手臂环上肩膀,我被她身上花香调的气味环绕,第一次在这个拥抱里生出更深的悲怆来。
“…没事,还有机会,月月”
有机会吗?可我们好像永远都在事与愿违,陈瑶。
我选不到想要的歌,也保护不了队友,甚至连续超负载的身体让我就连只是想做好舞台都变得艰难。那你呢,一次次被压低的排名,减少的镜头曝光,竭尽所能争取也得不到的舞台。
甚至在这种境遇下,你还顾忌着我背负的压力,不愿让我窥见你身上哪怕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
你不该这样对待我,陈瑶。
我不能总是傻站在原地等你走近。
19.
我不明白。人的眼泪原来真的会落在另一个人心上吗?
宣布淘汰人选后看到张月的身影消失在镜头前的那一秒,我是有些错愕的。
她不是一个情绪过于外放的人,更不是会轻易在公众面前展露脆弱的性格——除非最后一片雪花落下。
连续三次公演,四个队友的离开。
我能感受到你,可是张月,我们都是残局里的棋子,面对执棋者,我们的自由意志并不重要——更无法改写结局。
但不要让这场雪崩掩埋掉你自己。
走出观战间到后台短短一段路程,我在心里设想了好多安慰她的话。工作室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围在她身边,七嘴八舌地劝解。我走近的时候,她的助理注意到我,喊了一句陈瑶老师,神情和二公前看到我返回练习室的那一刻如出一辙。
喧闹的人群静下来,片刻后自发地分散开让出了她身边的位置。我走到她面前,刚才预想的那些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的表情是麻木的,可那双漂亮的眼睛在下雨,淅淅沥沥,像水滴划过起雾的玻璃,在那颗心上留下斑驳的痕迹,却让悲伤变得透明。
我伸出手覆在她抱起的手臂上轻轻摩挲,她才终于抬头,片刻的沉默里,我看到她眼里沉重的哀恸,然后她抱住我,隔着眼泪跨过世界,抱得那样紧。
周遭的一切都好像消失不见,只剩下我和她被留在荒芜一片的黑暗里,只剩下彼此紧握的决心。
五公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张月。
我说没事,我今天晚上就回来了,意思是,我会陪在你身边。
事在人为也可能会成就天时地利的事与愿违。
我看着大屏上她的名字后与上面那一队仅仅五票之差的数字,眼前闪过很多个瞬间。
一公二公坚定的互选,三公时说好分开往前,回头却仍然看到她在我身后的安心,还有四公她在台下向我确认意愿的小动作。
在同一个练习室里累到并排躺倒在地上也能一起望着天花板傻笑,在宿舍把床拼在一起肩挨着肩谈天说地的那些夜晚,分开组队后她跑到我宿舍和练习室还要找各种理由时偶尔心虚的表情,后来心照不宣为彼此预留的独处时间。
然后是队友淘汰时她的眼泪和转身,开始录制前她被胃疼困扰的表情,还有她进场前在我耳边再一次的确认。
理智上我不该怪罪她,因为我能理解她想赢的决心,也知道她在忧心什么,更不想在这种境况下苛责她为什么没有给我更高的票数。
可是情感上的失落是真实的,我无法忽视这份感受。
所以在对着另一位队长说出那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时候,除了不愿让对方因为我白白浪费那么多票数,还有一点隐秘的,对她微小的报复心理。
后来楠姐跑到我身边替她解释的时候,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却已经在心里悄悄落下了种子。
我并不是怀疑什么,但我想要看见你将心意亲手捧到我面前,所以在回到你身边之前,不遗余力地向我证明你的真心吧,张月。
20.
录制结束回到后台,化妆间里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瑶瑶,你在哪」
向周围的工作人员几番询问无果,我拿起手机给她发去消息。等待回复的时间其实并不漫长,但我心里的声音却越来越慌乱。
如果当时给60票就好了,如果留下抢人权就好了,如果首发选择她就好了。
可是没用的,世事没如果。
对不起,陈瑶,我真的,很抱歉。
「更衣室」
消息提示音弹出来,我解锁手机看到她简短的回复,抬腿往服装间的方向走。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隔间的门紧闭着。
“瑶瑶?你在里面吗,”我走近叩了两下门,门很快开了。没等我看清门后的人,一股力握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拉进了隔间里。
门在背后合上,我抬眼看向她。陈瑶还穿着刚才那套白色衬衫,领口的第一颗纽扣散开,配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漂亮的脸,我的心跳不合时宜地乱了节奏。
距离太近,封闭的空间里空气变得凝滞,偏偏她好像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就那样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歪着头挑眉看向我。
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我伸手抓住她垂在身侧那只手的袖口,近乎讨好地轻轻晃了晃。
“对不起,我…在前面把抢人权用了,我想着给你的票够高就好了,但是…”
好像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
她依然没说话,只是垂着眼,视线落在我抓着她袖口的那只手上。不安的情绪随着时间的流动逐渐加深,眼前的画面是什么时候变得模糊,我不知道。
我只记得她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抬手擦去我脸上的泪痕,话里带着无奈。“怎么你先哭了,我才应该哭吧,张月。”
“首发你不选我,我安慰自己你是想我们能组一个真正的天团,你有自己的策略;看到你给的票不是最高,我还在想你会用抢人权,没事的;就连主持人说已经没有队长有抢人权的时候,我也真的想过为了你轮空一次。”
“张月,我想过给你第三次机会,可是我看不清你的决心,我不知道从头到尾是不是都只有我一个人在坚持。”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也红了眼,更无法形容我心里愈演愈烈的愧疚和慌张。
“不是的,瑶瑶,我想和你一起赢,”我咽下心头的苦涩,小心翼翼地勾住她的手,“我不想你回来还要陪我一起输,怕你和我一起站在那里等一个淘汰待定的结果。”
“从始至终我最在意的都只有你的感受,但是我太固执地想着要赢这件事了,忘记去想前面不选你你也会难过,到后面又太高估了自己动脑子玩游戏的能力。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这些……”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对不起,”她打断我,勾起的手被握住搭在她肩上,然后她的手滑到我腰后,隔着薄薄的一层罩衫,偏低的体温贴上来,我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又被那只手扣住带向她的方向,“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和我有同样的心意。”
沉默的空气在狭小的隔间里蔓延,我和她之间剩下的距离仅仅一步之遥。
所有的踌躇,所有的顾虑,所有的真心半解,好像都不重要了。
只要再向前一步。
她就站在我面前,低着头犹豫过了好长时间,久到心灰了半截,久到我都要以为今天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她抬起头来,泛着泪光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透明的坚决。
我从没在她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好像不顾一切也要去抓住什么的那种悲壮。下一秒,她向我靠近,最后一点距离被融化在相贴的体温之间。
唇上的柔软只是轻轻贴着,没有下一步动作。我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她紧紧闭着眼,还是紧张到睫毛都在颤抖。
可爱。
察觉到她要退开的意图,我伸手扣住她后颈,偏头加深了这个吻。
她被我突然的动作惊到睁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变得错愕,放在我肩上那只手攥紧了领口的一小片布料,却还是顺从地微微张开嘴,全然一副不管我要做什么都会接受的乖顺姿态。
唇舌交缠间,她的呼吸慢慢乱了节奏。我退开一点距离,看着她喘匀气,没忍住嘲笑都这么大人了怎么接吻还不会换气。
她像是有些不服气,却又不知道从何反驳,红着脸还一脸憋屈的样子,像个气鼓鼓要跟主人闹别扭的小狗。
更可爱了。想亲。
握住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十指紧扣,又将放在她后颈的手移到耳后,感受到掌心覆着的肌肤上明显升高的体温,我使坏地凑到她耳边说话,那抹红晕不出所料地扩散开。
“月月,闭眼。”
看到眼前人乖乖闭上眼等待的样子,我再一次吻了上去。
不知道这一吻又持续了多久,总之再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频率。她将头埋进我颈窝里,只露出通红的耳尖,我们就这样静静抱着,直到心跳慢慢平复。
她从我怀里退开,面上依然带着薄红,眼圈也还是红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我替她整理好歪斜的衣领和有些凌乱的头发,看向那双眼睛,安静地等她开口。
“没事,”她顿了一秒,还是补充道,“只是想起晚上吃过饭没刷牙。”
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笑完我牵起她的手,说走吧。她又懵懵地问要去哪里。
“回去呀,你不是要刷牙吗。”
然后意料之中看到了她再一次爆红的耳朵。
回到化妆间,两个团队的工作人员看到我们牵着手进来,习以为常地开始整理东西。
收拾完等待同队其他姐姐的间隙,我走到她旁边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闲天,一边看着她收拾,又注意到她依然红肿的眼睛。
“你眼睛回去记得拿冰敷一下,应该是今天哭太久了,不然明天也消不下去。”
“知道啦,陈老师,”她握住我放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另一只手翻到包里某件物品,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
我看着眼前这位向来不喜欢五颜六色东西的人从包里掏出了一排色彩斑斓的发夹。
“黄灿灿送的,我都不知道该用在哪里。”
我拍着她的手臂故作同情地嘲笑,“你可以下次演年代剧的时候拿去用,挺合适的。”
然后如愿看到她脸上又露出了那副吃瘪的表情。
“陈瑶老师,张月老师,”一个相熟的执行导演走过来,扬起手中的拍立得示意,“能给你们拍两张吗?”
“好啊。”
我点头应下,她也站起来凑近我,闪光灯亮起又熄灭,拍立得吐出两张相纸。
这一刻定格的画面那么像永远。
22.
练习、小考、练习、放假、练习、收假,再练习。
公演前的行程与前几次别无二致,不同的是我和陈瑶的聊天框里相比之前频率明显高得多的消息往来、通话记录,以及回到长沙后的夜晚偶尔会空出来一间的酒店房间。
好吧,经常偶尔。
夜间的独处时间变成了我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所以在推开酒店房门,看见室内明亮的灯光时我并不意外。陈瑶正坐在餐桌前吃饭,听见开门的声音自然地招呼一句回来了,又问我有没有吃晚饭。
“我吃过了,”我把包扔到沙发上,走到岛台去倒水,经过她身后顺手摸了一把她的头,“吃什么呢,好香。”
“湘菜,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再吃点?”
她吃饭的时候塞得脸颊鼓鼓囊囊的,讲话也变得含糊,像要过冬屯粮的仓鼠,吃到好吃的东西还会眼睛亮亮地看着你,可爱。
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张嘴吃掉她喂过来的一筷子菜,我在旁边坐下,倒过去靠向她肩膀。
“累了吗?”她伸出空着的左手捏捏我的脸,被我伸手握住后又将牵在一起的动作转为十指相扣。
“有点,今天练好久。”
不向对方隐瞒也是我们约定好的。
看见了谁,被谁看见,是人类受困的开始。哈萨克语中,人们用“我清楚地看见你”象征喜欢,所以允许真实的自己被看见也是种告白。看见与被看见的人卸下坚硬躯壳,幸运的人拥抱阳光雨露,不幸的人被利刃贯穿。
她转过身来,就着牵手的动作将我拉进她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另一只手顺着背脊往下轻抚。柔软的怀抱里,熟悉的香气让我安心。
过去的三十年里,我从来都不是好运的人——但三十一岁的张月,卸下防备后,你得到的是前者,对吗?
隔天我醒来时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细线。
自从躺一张床上睡觉后我这睡眠质量好像都变好了不少。
不过这话可不能让陈瑶听见。
拿起手机,置顶的聊天框里挂着两条消息,时间是半小时前。
「让餐厅给你准备了早午餐,醒了自己叫客房服务送上来」
「不准不吃,我先去练习了,待会见,月月」
透过文字,我好像都能看见她装凶说“不准不吃”的表情。
可爱。
到达演播厅的时候彩排流程才走到第一组的双人秀,她应该在候场。确认了今天的彩排不用带妆造,我回后台放了东西,径直往现场去。
在舞台侧面找了个能看清台上的角落待着,第一组的彩排正好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撤道具,她和孙怡站在舞台上等候,侧对着我的方向,不知聊到什么笑弯了腰,一只手还搭在对方肩膀上。
工作室的记录机位还在拍着,我转头看着台边的追光灯,装作百无聊赖地研究起设备上的标签来。
这灯光可真亮啊。
23.
张月走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了。
这人找了个自以为很隐蔽的角落,实则对于舞台上的高度而言称得上是一览无余。
孙怡当然也看到了,她凑到我身边,冲那个方向抬起下巴示意。“欸,瑶瑶,张月搁那干嘛呢?”
余光里那个人影站在一组追光灯后面,背着手像是老干部巡逻一样,我却在昏暗的现场光线里看清了她嘴角僵硬的弧度。
嘴角弯起一个愉悦的笑,我拍了拍孙怡的手臂,说没事,不用管她。
孙怡也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揶揄变得明显。
“咱俩那ending……待会下台她不会打我吧?”
“她不敢。”
舞台准备完毕,现场导演开始倒计时,我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奏响起的时候,那个专注地盯着追光灯的人终于舍得把视线放回我身上。
唱了几遍排完下台,下一组就轮到她,我走到她身边,装作刚看见她的样子,若无其事地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低下头像是在检查。
“你不点评一下我唱得怎么样吗,张老师?”
“挺好的,第一段气口有点没处理好,后面都很好,”她顿了一秒,生硬地补充道,“ending设计得挺好。”
“你不是刚来吗?”我憋着笑,看到她脸上又露出那副熟悉的吃瘪的表情。
眼见对面的人耳尖又染上一层绯红,我伸手去捏捏她的耳朵,拇指沿着耳廓刮下来,然后那抹红晕就从耳根一路延伸到了脖颈。
“月月,你在吃醋。”
“…没有。”
明明就有。
现场导演开始催进度,我放开她,把她推向舞台,“好了,没有,快去吧。”
结束了彩排又投身到团秀练习中,这一场的舞蹈不算难,唯一的难点可能就是致敬Michael Jackson的那部分——绷直身体向下倾斜的动作需要很强的核心力量,稍有松懈可能就会倒下去。
反复几遍练下来,我感觉腰腹那一片的肌肉都有些酸痛。老师叫停了训练,给我们留下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五个人横七竖八地瘫成一片,我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侧躺在地上,拿起手机,张月十多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挂在顶上。
「还在练?」
「在休息」
回复完信息,放下手机继续放空。
没过多久,练习室的门被推开,其他姐姐都睡着了,张月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在我身边盘腿坐下。
“很累吗?”她握住我伸向她的手,话说得很小声,另一只手上拎着的袋子放到桌上,“给你带了点吃的。”
“还好,就是腰有点酸,那个倾斜动作太难做了。”
话音刚落,一只温热的手贴上后腰,在酸痛的肌肉上使了点力按揉。
“好点了吗?”
“嗯,”我闭上眼享受,顺便给她的服务打了个五星好评,“张老师很专业啊。”
她没回答,嘴角却勾起一点弧度,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又过了三五分钟,她看了眼时间,俯身在我耳边说,“我走了,你要不行的话就先别练那个动作了,晚上回去我再给你按按。”
“好,记得吃饭。”
目送她的背影出门,我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身体,转头正对上躺在沙发上的孙怡半闭的眼睛。
那副狡黠的样子分明是在说“我都看见了哟”。
24.
五公的第一天,我们的团秀得到了一个始料未及的高分。
看到分数的那一刻没有激动,只剩下如释重负——或许终于可以不用再迎接队员淘汰的结局。
回到观战间回应完其他姐姐的道贺,我转过头,看到她正和她们团的队员围在一起看手机上的内容。
在原地等了一会,等到她终于放下了手机,才走过去。
我在她面前站定,她握住我的手起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孙怡毫不掩饰地打趣起我们来。
“你们聊你们聊,我走了。”
说不上缘由的,我伸手抓住她。“别走啊姐,你跑什么。”
“嘿你这人,还非要我在这给你们当电灯泡是不是?带着你的直拍镜头离我远点,我才不想被拍。”她一边往旁边走,一边挣脱我的手,“瑶瑶你快管管她。”
然后陈瑶也加入了我们的“战斗”。
一番吵闹间孙怡像是被逼急了,一把将陈瑶搂过去,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挑衅,“怎么了?她现在是我的人你不满意?”
刚才还和我统一战线的人瞬间转变了阵营,陈瑶挑了挑眉看着我,“我是她的人了是吗?”
毫无办法,我投降。
才不会随便投降。
第二天的舞台表演完,我跟着陈瑶走回她们队的位置,说完话原本打算走,看到她旁边的孙怡又改变了主意。
我走过去挤进她们中间坐下,果不其然得到了孙怡满脸无语的嫌弃。
“又来了,你往你的瑶瑶那边去点,别让你的直拍拍到我。”
偏不。
我故意往她那边倒,直拍镜头跟着转过来,然后她恼羞成怒地压低了声音,顾忌着镜头面上却依然维持着平静的笑。
“别整啊,快滚。”
Round 2 , win.
“月月,”陈瑶拍了拍我的手臂,“起来一下,压到我裙子了。”
我重新站起来,等她们整理好衣服,又理直气壮地坐回去,顺便拿两个人的裙摆盖住了腿,刻意忽视掉一旁孙怡快要翻上天的白眼。
结束了直播,我们回到后台换衣服,准备接着去录制剩下的内容。总决赛的选人、选歌还有最后的特别环节。
原来真的要结束了啊。
这个夏天盛大得像一场梦。
25.
主持人宣布自由抢人组队的时候,我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担心某个笨蛋玩不好游戏了。
几乎是宣布开始的一瞬间,张月就冲到了我面前。现场的局面一度有些混乱,而她在镜头前说的那些场面话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我只知道跟你回家,是不需要反复确认的决定。
结束录制后一起走到粉丝面前,我和她的cp名被街道那边紫色灯牌后的一大群人喊得震天响。被语晨姐姐拉到她身边的时候对面的尖叫声更是一阵一阵压过来。
张月,你看,我们的故事不是这场游戏的背景板。
我和你走到今天,或是走向未来,永远都会有人支持我们。
舞台,粉丝,我和你。这个夏天美梦一场,哪怕结束之后,只要我们还携手并肩,就是好梦不醒。
后来的事情也顺利得像上天的礼物。
选定的双人曲最终由我和她来完成。想见你,在这个夏天的最后,这首歌像是要为大结局画下最圆满的句点。
最后的时间里,我们依然过着酒店、练习室、彩排三点一线的生活。与之前不同的是每个场景都有她在身边。
结束最后一天的彩排,我们回到酒店,洗完澡窝在床上肩靠着肩,世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
“瑶瑶,明天就是总决赛了。”她看向我,那双眼睛在黑夜像是星星。
明天我们就要迎接最后的结局,在沸反盈天中对彼此唱出那句我愿意。
“对啊,马上就结束了,还紧张吗?”
她愣了一秒,然后大概也想起了初舞台的那一天,在后台我问她紧张吗。
身旁的温度贴近,她环抱住我,额头抵上我的肩膀,说出口的话都带着笑意,“紧张,但不怕了。”
“我已经在这里得到了最珍贵的礼物。”
“我也是,”我转过身面对她,目光描摹她的脸,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同样的珍重,“无论明天是什么样的结局,我都已经心满意足了。”
她抱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轻飘飘的一个吻落在额头。
“睡吧,晚安。”
“晚安。”
在迎接大结局前,在天亮之前。
我和你,彼此抱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