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没回声

深秋的雨连绵不断，敲在教室的玻璃窗上，雾蒙蒙的一片。放学的人几乎走光，偌大的走廊冷冷清清，吴梦媛抱着厚厚的错题本，站在楼梯口，指尖攥得发白。

刚刚班会投票选助学金名额，班里仅有两个名额，她家里情况不好，犹豫很久才递交申请。可刚刚唱票，她的票数低得可怜。

同班的江晚慢悠悠走过来，身边跟着两个女生，语气带着漫不经心。

“梦媛，你还站在这儿不走？助学金没选上，很难过吗？”

吴梦媛抬眼，睫毛沾了一点湿气。

“我只是有点意外。”

“大家私下都在说啊，”江晚嗤笑一声，“你平时看着安安静静，可总爱装可怜博同情，谁知道家里是不是真的困难。”

旁边另一个女生接话：

“对啊，有时候还看见你买小零食，不像缺钱的样子。”

吴梦媛嘴唇微微颤抖。

“零食是我攒了一周的零花钱，偶尔才买一次。我没有装可怜。”

“谁信呢。”江晚耸耸肩，“票数摆在那里，全班同学又不是瞎的。”

说完三个人说说笑笑离开，留下吴梦媛一个人站在原地。雨越下越大，冷风灌进走廊，她把错题本紧紧抱在怀里，眼眶一点点红透，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这时好朋友苏念撑着伞找过来，看见她孤零零站在风口，快步跑上前。

“梦媛！你怎么还待在这里，下雨了不知道吗？我找你好久。”

吴梦媛看见苏念，紧绷的肩膀才稍稍垮下来，声音轻轻发颤。

“助学金，我没有选上。”

苏念眉头一下子皱紧。

“我知道，刚刚唱票我就在场，好多人根本不了解你的情况，就随便投的票。江晚是不是过来跟你说难听话了？”

吴梦媛点点头，视线落在地面流淌的雨水上。

“她说我装可怜。”

“明明不是！”苏念替她委屈，“你平时省吃俭用，文具用到破了都舍不得换，这些他们全都看不见。”

“可是大家都那么想。”吴梦媛的声音很低，“是不是我真的不该提交申请？好像我站出来争取，就是我的错。”

苏念把伞往她那边倾斜大半，肩膀被雨水打湿一片。

“你凭什么不能争取属于自己的东西，家境不好不是你的污点。”

吴梦媛垂着头，眼泪终于砸在错题本封皮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我不怕吃苦，我只是怕，不管我怎么做，都没有人愿意相信我。”

苏念伸手轻轻拍她后背。

“我信你啊。”

“可是只有你一个人相信，不够的。”吴梦媛吸了吸鼻子，“班里其他人看我的眼神，我都能感受得到。”

苏念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现实就是这样，流言一旦散开，不是一两句辩解就可以抹平。

雨噼里啪啦往下落，天色彻底暗了。

苏念把伞柄塞到吴梦媛手里。

“先回去吧，再站在这里要感冒了。”

吴梦媛抱着本子，慢慢接过雨伞。伞面不大，半边肩膀依旧暴露在冷雨里。

她脚步缓慢地往前走，背影单薄。

“苏念，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性格再厉害一点，会不会就不会受这么多委屈了。”

苏念跟在她身旁，心里发酸。

“温柔从来都不是弱点，只是这个世界，对温柔的人总是不太友好。”

吴梦媛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往前走，雨水滴答落在伞沿，那些说出口和埋在心底的难过，像落雨，砸下去，却听不到一点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