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搬来第一天,我家的狗就叛变了。
它叼着我的拖鞋蹲在她家门口,尾巴摇成螺旋桨。
她蹲下来摸狗头,抬头冲我笑:“你家的?”
我盯着她锁骨上方那颗小痣,忽然觉得——这狗,养得值。
吴梦媛搬来的那个下午,我正被楼上电钻声吵得头痛欲裂。
我家那只没出息的萨摩耶“年糕”突然竖起耳朵,连我手里的罐头都不顾了,“嗖”一下窜出门去。等我追到楼道,它已经端端正正蹲在对面新搬来的姑娘面前,嘴里叼着我新买的皮卡丘拖鞋,尾巴摇得几乎要起飞。
姑娘穿着白色吊带裙,锁骨上有一颗小小的痣,正蹲下来摸年糕的头。她抬头看见我,弯起眼睛笑了:“你家的?”
我喉咙有点干。搬来这老破小半年,头一回觉得楼道灯泡其实挺亮——至少把她睫毛的弧度照得一清二楚。
“嗯……年糕,回来。”我的声音飘得像刚学会说话。
年糕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蹭她的手心。叛变只用了三秒钟。
“它叫年糕?”她站起来,比我矮半个头,发顶刚好到我下巴,“我叫吴梦媛,刚搬来,以后是邻居啦。”她指了指对门那扇贴着“福”字倒了的门——那字还是我贴的,风刮歪了没管,没想到新邻居住进去了。
“我,沈屿。”
“沈屿。”她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品尝什么甜的东西,“挺好听的。”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她念我名字时嘴角的弧度。电钻声早停了,但我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第二天一早,门被敲响了。
吴梦媛站在门口,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颈侧。她手里捧着个马克杯,表情有点窘:“沈屿,你家WiFi密码能借我问问吗?我那边网线还没通,今天有个线上会议……”
“我家网烂。”我脱口而出。
她愣了一下。
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我是说……老小区网络都不太好,你要是急用,拿我电脑也行。”
她“扑哧”笑出来,眼尾弯弯的:“谢谢你啊,不过就借个WiFi就行。”
我报密码的时候,她低头输入,忽然顿住了。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SSID是“ShenYuDeGou”,密码是“Wumengyuan520”。
她的耳尖慢慢红了,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年糕名字是你昨天叫的,密码是之前设的……我、我不知道你会搬来。”
撒谎。年糕的名字是我昨天连夜改的,密码也是。
她没戳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睫毛颤了颤:“那现在知道了。”
从那天起,楼道成了我们最常“偶遇”的地方。她总会找各种理由借东西——盐、酱油、扳手、螺丝刀。有次她来借充电器,我看着她手机屏幕上的电量显示——98%。
“这……挺满的。”我说。
她面不改色:“嗯,怕待会儿开会没电。”
我低头笑,没拆穿她。
有天傍晚我加班回来,发现门上贴了张便利贴,上面是她圆滚滚的字迹:“年糕在我家,它非要来的。PS. 我也挺想你的。——吴梦媛。”
年糕那条傻狗,终于干了件人事。
我敲开她家门的时候,她正盘腿坐在地上跟年糕玩,听见门响抬头看我。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了层暖融融的光。
“你写的?”我举着便利贴。
她耳朵又红了,但这次没躲:“嗯,写都写了,你想怎样?”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瞳孔里我的倒影。年糕识趣地“嗷呜”一声,叼着我的拖鞋躲去了阳台。
“吴梦媛。”我叫她名字。
“干嘛?”
“我家WiFi密码要不要改一下?”
她眨眨眼:“改什么?”
“改成‘Wumengyuanshizhende’。”
她愣了半秒,然后整张脸都红了,连那颗锁骨上的小痣都泛着粉色。她伸手揪住我的衣领,把我往下拽了拽:“沈屿,你告白都要靠WiFi密码吗?”
“那不然呢?”我笑着任她揪着,“你又不给我你家的密码。”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凑上来在我嘴角亲了一下,蜻蜓点水似的。
“我家密码是你生日。”她说,“门锁密码。”
年糕在阳台“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起哄。楼上的电钻又响了,但这次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她贴在我耳边说的话——
“沈屿,你才是傻狗。”
后来小区物业来登记住户信息,问我们两家什么关系。吴梦媛理直气壮:“一家人。”然后指了指对门,“那间是年糕的。”
物业大叔一脸茫然地走了。
晚上她窝在我家沙发上看电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戳了戳我:“对了,你家WiFi名什么时候改的?”
“你搬来那天晚上。”
“那密码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你猜。”
她笑着把爆米花扔我脸上:“沈屿,你肉麻死了。”
“彼此彼此,吴梦媛。”
年糕趴在中间,看看她又看看我,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窗外是老旧小区的万家灯火,而我的那盏灯里,多了一个人,一条狗,和一个用她名字当密码的WiFi。
——后来我问她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记住了我。
她说:“因为你在楼道里偷偷闻了我头发三次。”
……行吧。
比WiFi密码更早暴露的,原来是我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