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本来以为,他和吴梦媛之间,他才是那个主动的人。
直到某天下午他趴在桌上装睡,感觉脸颊上落了一个又轻又软的吻。
他睁开眼。
吴梦媛僵在原地,嘴唇还撅着没来得及收回去。
两人对视三秒。
周野:“……再来一次。”
吴梦媛:“?”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控的呢。
周野仔细想了想,大概是从上周五,他在办公室里对着教导主任念完那一段“日记”之后。
从那以后吴梦媛就像被按了什么开关。以前她追他,好歹还带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递个糖都要先观察他脸色。现在呢,她整个人像颗脱了壳的荔枝,又软又甜还毫无防备地往他面前凑。
比如今天早上。
周野刚坐下,吴梦媛就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饭团:“给你买了早饭,金枪鱼馅的,你上次说好吃。”
他伸手去接,她却不松手。
“你先说谢谢。”
“……谢谢。”
“不客气。”她把饭团放进他手心,指尖故意在他掌心里划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缩回去翻开课本。
周野捏着那个还温热的饭团,盯着她后脑勺看了半天,最后低头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嘴角就翘起来了。
又比如上午第二节课间。
吴梦媛去接水回来,经过他座位的时候忽然弯下腰,把他桌角凌乱的草稿纸摞整齐了,顺手在他笔袋旁边放了一颗新糖。做完这些她一句话没说就走了,马尾辫在他桌面上扫过去,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周野看着那颗糖——蜜桃味的,糖纸上用圆珠笔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小爱心。
他把糖收进笔袋里,里面已经攒了二十多颗了。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每天晚上回家他都会把这些糖拿出来数一遍。今天比昨天多一颗。明天比今天又多一颗。每一颗都是她给的,每一颗都带着她指尖那点温度。
太丢人了。他想。但他停不下来。
真正让他彻底缴械投降的,是那天下午。
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周野昨晚没怎么睡,趴在桌上补觉。他其实睡得不是很沉,但懒得睁眼,耳朵里模模糊糊都是旁边的动静——吴梦媛翻了一页书,轻轻吸了一下鼻子,笔在纸上划了几下又停住了。
然后她的气息近了。
很轻,带着一点她惯有的、草莓味硬糖的气息。她凑过来,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周野没动。他倒要看看她想干什么。
然后他感觉她的呼吸停在了他脸颊旁边。停了三秒。再然后,一个温热的、柔软的东西,极轻极快地印在了他脸颊上。
“啾。”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周野的耳膜炸了。
他猛地睁开眼。
吴梦媛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嘴唇撅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她手里还攥着一颗没来得及放下的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两人对视了三秒。
周野的大脑一片空白,脸颊上那一小块皮肤烫得像被人用烙铁按过。他张了张嘴,嗓子眼发紧,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再来一次。”
吴梦媛:“?”
她眨眼的速度明显变快了,像一只做坏事被抓现行的小猫:“我、我……你在睡觉……”
“醒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嘴巴凑过来的时候。”他盯着她的嘴唇,发现她下唇内侧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以前从来没注意到。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你到底亲没亲到?”
吴梦媛整张脸已经红成了他笔袋里那堆糖纸的颜色:“亲、亲到了……”
“没感觉。”他说,表情一本正经,“你再试一次,这次我好好体会一下。”
吴梦媛:“……”
前排的同学开始回头看他们了。吴梦媛“嗖”地缩回自己座位,把课本立起来挡住脸,只露出一双红透的耳朵尖。她在课本后面闷声闷气地说:“周野你耍流氓。”
“你先亲我的。”
“你装睡!”
“我光明正大地睡。”
“你——”她噎住了,把课本放下半寸,露出一只眼睛瞪着他,那只眼睛又羞又恼,但眼底明显是笑着的,“你欺负人。”
周野撑着脸看她,嘴角缓缓上扬了一个弧度:“那你再欺负回来。”
吴梦媛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课本彻底放下了,深吸一口气。
“行啊。”
她忽然凑过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周野还没反应过来,脸颊上又落了一个吻,比刚才那个稍微重一点,停留的时间也长一点。他甚至感觉到了她嘴唇的纹路——柔软的,带着点颤抖。
然后她退了回去,坐得笔直,翻开英语书开始念单词,声音大得整个教室都能听见:“Apple,A-P-P-L-E,Apple——”
周野捂着半边脸坐在那里,像个被雷劈过的雕塑。
前排的数学课代表终于忍不住回头了:“周野,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
“那你怎么捂着半边脸?”
“……牙疼。”
数学课代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念英语念得破音的吴梦媛,默默转回去了。
当天晚上,周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点开吴梦媛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一行字又删掉。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分钟,最后发出去一句: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对方秒回:“你做的早饭吗?”
“……”他打字,“我只会煮泡面。”
“那就泡面呀!”
“泡面当早饭不健康。”
“那你给我买豆浆。”
“行。”
隔了三秒,吴梦媛又发来一条:“周野。”
“嗯?”
“你今天晚上是不是一直在想我。”
周野盯着屏幕,磨了磨后槽牙。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两秒,然后爬起来打字:“是。”
“那你明天还敢不敢让我亲了?”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嘴角疯狂上扬。他打了一行字:“敢。但下次换我来。”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扔到床尾,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手机在床尾震了一下。他又爬过去拿起来,屏幕上躺着吴梦媛的回复,只有一个表情:
“^_^”
第二天早上,周野到教室的时候,吴梦媛已经坐在位置上了。她今天扎了个双马尾,比平时看起来更小了,像颗圆滚滚的糯米团子。她看见他进来,眼睛弯成月牙,朝他晃了晃手里的豆浆。
“给你。”
周野接过来,豆浆还是温的。他把书包放下,坐下来,拧开豆浆盖子喝了一口。
“好喝吗?”她托着腮看他。
“嗯。”
“我今天多放了一勺糖。”
“难怪这么甜。”他放下豆浆,偏头看她。她的双马尾垂在胸前,发尾微微卷着,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是淡粉色的。
周野盯着她嘴唇看了几秒。
吴梦媛注意到他的视线,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你看什么呢?”
“在想一件事。”
“什么?”
“我昨天说的,还算不算数。”
她愣了一下:“哪句?”
“换我来那句。”
吴梦媛的耳朵“腾”地红了。她左右看了一眼——教室里还没多少人,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注意靠窗这一角。她咽了咽口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你……你来呀。”
周野放下豆浆,伸手把她垂在胸前的一条马尾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她明显颤了一下。
然后他倾身凑过去。
蜻蜓点水一样,在她唇角碰了一下。一瞬间的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退回来的时候,吴梦媛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缩在椅子上连眼睛都不敢抬。
周野自己也心如擂鼓,但他表面装得云淡风轻,拿回豆浆又喝了一口,点评了一句:“嗯,是挺甜的。”
吴梦媛终于抬起头,红着脸瞪他:“豆浆当然甜……”
“我说的是你。”他面不改色地接话。
吴梦媛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她最后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尖叫。
周野坐在旁边,看着她埋在臂弯里露出的一截红透的后颈,低头笑了一下。
他把手伸过去,在她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吴梦媛“呜”了一声抬起头来,眼睛里水汪汪的,不知道是笑的还是急的。
“周野……”
“嗯。”
“我要报仇。”
“报什么仇?”
她忽然扑过来,在他嘴唇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下,然后立刻弹回去,速度快得像兔子。她抓起英语书开始念:“Banana,B-A-N-A-N-A——”
周野捂着嘴愣在那里。
前排的数学课代表又回头了:“你今天也牙疼?”
“……不疼了。”
“那你捂嘴干什么?”
周野放下手,表情冷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防蚊。”
数学课代表看了看外面十月份的天气,又看了看他红得不像话的耳朵,选择沉默地转了回去。
吴梦媛在旁边念英语念得声嘶力竭,嘴角都快裂到耳根了。周野把手伸过去,在桌子底下扣住了她的左手。她念英语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更响了,但手指乖乖地跟他十指交握,指缝严丝合缝。
他捏了捏她的手心,在英语单词的掩盖下低声说了一句:
“明天早饭,我煮泡面。”
吴梦媛偏头看他一眼,眼睛亮得像偷了星星。
“好呀。”她说,嘴唇弯着,梨涡又甜又深,“加个蛋。”
“……行。”
“加两个。”
“吴梦媛你别得寸进尺。”
她晃了晃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那加一个荷包蛋,一个溏心的。”
周野看着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认命地叹了口气。
“……加两个。”
她笑出了声,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窗外十月的阳光晒进来,暖融融的,桌角那颗蜜桃味的糖被晒得微微发软,糖纸上那颗歪歪扭扭的小爱心被光照得透亮。
周野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旁边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的吴梦媛,忽然觉得——
被她吃定,好像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