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是学生会纪检部的,每天早自习负责检查各班的出勤情况。她手里永远拿着一个墨绿色的文件夹,头发扎成低马尾,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走起路来目不斜视,像一株移动的君子兰。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高一下学期,她走进我们班查人,经过我座位时突然停住:“同学,校服外套拉链要拉到胸口以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校服,再抬头对上她那双过分认真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哦”了一声,乖乖拉上了拉链。她点点头,在本子上打了个勾,走了。
同桌陈放撞我肩膀:“你什么时候这么听劝了?”
“你不懂,”我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她说话声音真好听。”
从那以后,我的校服拉链再也没掉下来过。
追吴梦媛这件事,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藏着掖着。
高二开学第一天,我卡着点进教室,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她果然站在讲台边核查名单,我径直走过去,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给你的,红枣味。”
她愣了一下:“我不……”
“你每天早上都来不及吃早饭,”我指了指她眼下淡淡的青色,“别以为我不知道。”
全班突然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们。吴梦媛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压低声音:“林越,现在是早自习时间。”
“所以我没说话呀。”我冲她晃晃自己那杯豆浆,回到座位,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
后来陈放告诉我,那天早上吴梦媛站在原地愣了整整三十秒,最后把那杯豆浆收进了抽屉里,一直到早自习结束都没打开。
但第二天,她抽屉里又出现了一杯新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某天中午我在篮球场打球,吴梦媛突然出现,手里攥着那杯豆浆,表情严肃得像要来逮捕我。
我接过同伴传来的球,随手投进篮筐:“追你啊。”
“……”她的耳朵又开始红了,“我是纪检部的,不能跟同学有超常关系。”
“那等你不当纪检部的再说。”我又投进一个球,“或者你答应我,我保证不违纪,让你不用记我名字。”
“你上次迟到被记已经是上周的事了。”
“所以我这周天天第一个到,”我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她,“吴梦媛,你看看我,我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了,拉链也拉到顶了,作业按时交,上课不睡觉——”
“你昨天数学课睡了。”
“那是因为前天晚上给你整理英语笔记到两点,”我从书包里掏出个本子递过去,“给,你上次月考英语作文扣了八分,我把常用句型和高分词汇都理出来了。”
她接过本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些地方还画了重点星号。她翻页的手指渐渐慢下来,最后停在其中一页,那里夹着一张电影票根——《爱乐之城》,时间是上周六下午。
“你一个人去看的?”她问。
“嗯,”我挠挠头,“本来想约你,但你那天要参加辩论赛。”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本子合上:“这个……谢谢你。但豆浆明天不用带了。”
“为什么?”
“因为明天开始我带饭盒,”她抬起眼,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可以……分你一半。”
三月的风穿堂而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我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忽然觉得整个篮球场的阳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后来全校都知道高二十六班的林越在追纪检部的吴梦媛。有人看见他们一起在食堂吃饭,吴梦媛会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林越;有人看见晚自习下课林越送吴梦媛回宿舍,两人在路灯下分享一副耳机;还有人看见吴梦媛的文件夹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林越的字迹——
“全世界都知道我在追你,只有你不知道,你早就被我追到了。”
而吴梦媛一直没告诉他,那张电影票根,她偷偷收进了自己最喜欢的书里,夹在了第13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