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的手机里存着江屿八百张丑照。
从大二那年篮球赛他被球砸中脸开始,到她研究生毕业典礼他哭到鼻涕冒泡结束。
“江屿,你说我要是把这张发朋友圈……”
“我管你叫爸爸。”
吴梦媛满意地收起手机:“乖。”
吴梦媛的手机相册是个危险的地方。
如果她愿意,随时能把江屿送进“社会性死亡”名人堂。那里有他被篮球正中面门的经典瞬间,有他吃火锅辣到瞳孔地震的高清特写,还有他去年在她硕士毕业典礼上,哭得像个三岁小孩、鼻涕泡都冒出来的珍贵影像。
“吴梦媛,”江屿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带着点心虚的讨好,“你手机借我一下呗,我打个电话。”
吴梦媛眼皮都没抬,手指继续在平板上划拉着论文文献。“自己手机呢?”
“没电了,真没电了。”江屿挪过来,挨着她坐下,肩膀蹭着她的,“就打个电话,两分钟。”
她太了解他了。每次他这副“乖巧无害大型犬”的模样,准没好事。上次他说借手机查个菜谱,结果把她购物车里收藏半年的绝版唱片给下单了——用她的账号,她的钱。美其名曰“提前送的生日惊喜”。
“哦,”吴梦媛终于从文献里分出一点视线,落在江屿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上,“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是真的。”
江屿噎了一下。他盯了她两秒,忽然伸手去够她放在茶几边缘的手机。
吴梦媛动作更快。她像只护食的猫,一把将手机抄进手里,屏幕朝下扣在胸口。“江屿,你敢抢?”
“我就打个电话!”他扑过来,胳膊绕过她的腰去够她压在身下的手机。吴梦媛往后一缩,整个人陷进沙发靠垫里,抬脚就去踹他膝盖。
“哎!”江屿被踹了个正着,重心不稳直接栽倒在她旁边,下巴磕在她肩窝里,闷哼一声。
两人同时僵住。
距离太近了。近到吴梦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味,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小片阴影。江屿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温热,有点痒。
她耳朵尖开始发烫。
“……”江屿没动,声音闷闷地从她肩膀传来,“吴梦媛。”
“干吗?”
“你心跳好快。”
“滚。”吴梦媛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力道不大,更像恼羞成怒地推他。江屿却顺势往旁边一倒,平躺在沙发上,一条胳膊还搭在她腰后没收回去。他仰面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你脸红了。”
“我没有。”吴梦媛斩钉截铁。
“哦,”江屿偏过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那你耳朵怎么是红的?”
吴梦媛想也没想,抓起手边的抱枕就砸在他脸上。
江屿被砸得“唔”一声,却笑得更欢了,伸手把抱枕扯下来,俊朗的脸上满是得意。“你看,你每次心虚就砸我。”
“我那是想让你闭嘴。”
“你明明就是害羞。”
“江、屿。”
“到。”他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嘴角还翘着。
吴梦媛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她笑得温温柔柔,眼睛弯成月牙,把一直扣在胸口的手机翻过来,亮屏,手指已经在相册上点开了。
“吴梦媛——”江屿警觉地坐起来。
“你说,”她慢悠悠地滑动屏幕,一张他鼻子里塞着纸巾、头发乱成鸡窝、眼角还挂着泪花的照片赫然在目,“我要是把这张发朋友圈,配文‘我家小狗’,会怎么样?”
江屿的表情瞬间凝固。那是在他重感冒加结膜炎、最狼狈的时候,她非要来“探病”然后强行拍的。
“会……会怎么样?”他嗓子有点干。
“嗯,至少咱妈会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养狗了。”吴梦媛歪了歪头,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
“别!”江屿扑过去,这次是真的急了,双手合十,“我错了,姐,亲姐!我不该说你脸红,我不该抢你手机,我、我管你叫爸爸行吗?”
吴梦媛挑眉。
“爸爸!”江屿叫得清脆响亮,毫无心理负担。
吴梦媛满意地收起手机,像抚平一只炸毛大狗的毛那样,拍了拍他的头顶。“乖。”
江屿趴在沙发扶手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可怜巴巴地仰头看她。“那手机……”
“喏。”吴梦媛把手机递过去,“打吧。”
他接过来,飞快地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根本不是拨号界面,是微信支付成功的页面。收款方:江屿。金额:520。备注:给爸爸的赡养费。
吴梦媛愣住了。
江屿已经把手机塞回她手里,自己从沙发上跳起来,退到三步开外,才敢笑嘻嘻地说:“上次你购物车里那套唱片,我后来偷偷买回来了,放你书房桌上了。刚才那是……还你的钱。”
吴梦媛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明晃晃的“520”,又抬头看着三步之外笑得一脸灿烂、眼神却有点紧张的江屿。他好像怕她生气,又好像期待她发现什么。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大二那场篮球赛,她路过球场,一个橘色的球裹挟着风声朝她面门飞来,然后被一只突然伸过来的手狠狠拍开。篮球“嘭”地砸在旁边一个倒霉蛋脸上,而那只手的主人回头看她,刘海被汗打湿,眼睛亮得惊人,冲她咧嘴一笑:“同学,没吓着吧?”
那个倒霉蛋就是江屿自己。他为了耍帅拍开球,结果球弹到了他自己脸上。
后来她加了那个被砸懵了还傻笑的男生的微信,开始了他长达数年的“丑照收集生涯”。
吴梦媛抬起头,看着客厅里那个傻乎乎冲她笑的大男生,忽然也笑了。她把手机举起来,对准他。
“哎——你又拍!”江屿条件反射地捂脸。
“咔嚓。”
吴梦媛看着屏幕上他双手捂脸只露指缝的照片,满意地保存,然后冲他晃了晃手机:“江屿。”
“嗯?”
“今天这张,”她顿了顿,“不删了。”
江屿从指缝里看她。她耳朵还是红的,但眼睛在笑。
他放下手,也笑了。
“行,留着吧。”他说,“反正以后还有一辈子要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