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发现课桌被人刻了字。
早自习她伸手去摸桌肚里的课本,指尖碰到凹凸不平的木纹,低头一看——“吴梦媛”三个字端端正正刻在桌面右下角,笔划很深,边缘打磨得很光滑,一看就是反复描过很多遍。
她扭头看周沉,后者正低头背单词,耳朵尖可疑地红着。
“周沉。”她敲了敲桌面,“解释一下。”
周沉目光没离开书本:“什么解释?”
“这个。”她指着自己的名字,“你刻的?”
“……嗯。”
“什么时候?”
“昨天放学后。”他翻了一页书,“你值日扫完地走了,我留了二十分钟。”
吴梦媛瞪着他,忽然把手覆在那三个字上,指腹摩挲着木纹的凹痕:“二十分钟就刻了这三个字?”
“不止。”周沉终于抬起头,合上单词本,推了推眼镜,“你摸一下桌肚里面。”
吴梦媛弯腰,手探进桌肚深处,指尖触到密密麻麻的凹凸。她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往里一照——整面桌肚内壁全是“吴梦媛”,大大小小,横七竖八,像某种狂热信徒的朝圣现场。
她倒吸一口凉气:“周沉你……你把整张桌子都刻满了?”
“嗯。”他面不改色,“数学卷子写完了,语文作业写完了,英语单词背完了,还剩二十分钟,就干了点别的。”
“这叫‘干了点别的’?!”吴梦媛把手机怼到他面前,“你看看,这得有几百个——”
“三百四十七个。”周沉报出精准数字,“我数过。按笔画算的话,总共四千一百六十四划。”
吴梦媛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周沉低头从书包里掏出一把小刻刀,刀尖锃亮,显然刚磨过。
“还差六十三个。”他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准备今天课间刻完。”
“刻什么?”
周沉没回答,低头就开始动手。刻刀划过木纹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吴梦媛凑过去看,只见他刀尖利落游走,几分钟后,她名字旁边多了一行小字——“的”。
“的什么?”她问。
周沉没停,又刻了两个字:“周”。然后是“沉”。
连起来——“吴梦媛的周沉”。
吴梦媛盯着那行字,感觉心脏被人捏了一下。周沉收好刻刀,抬头看她:“刻完了,刚好四百一十个。本来想凑个整,但‘吴梦媛的周沉’比‘周沉的吴梦媛’多两划。”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多——”他顿了一下,耳尖红透,“多两划。”
吴梦媛深吸一口气,一把夺过他的刻刀,在“吴梦媛的周沉”下面歪歪扭扭补了一行:“周沉的吴梦媛”。
笔划很难看,刻得歪七扭八,但周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压都压不住的弧度。
“吴梦媛。”
“干嘛!”
“你刻反了。”他指了指顺序,“应该先从右边往左——”
“你管我!”她把刻刀扔回去,脸上烧得厉害,“我乐意这么刻!”
周沉把刻刀收好,忽然从书包里又掏出一把小一点的刻刀,递给她:“那把是我的,这把新的送你。”
“送我干什么?”
“以后你想刻哪儿都行。”他轻轻敲了敲自己课桌,“这张也归你。”
吴梦媛握着那把小刻刀,刀柄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她低头在自己课桌上找了一块空白的地方,一笔一划刻了个小小的“❤”。
“这个送你。”她把刀收进笔袋,“不许刻掉。”
周沉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爱心,拿出自己的刻刀在旁边刻了一个更小的,然后用箭头把两颗心连在一起。刻完他吹掉木屑,抬眼时镜片后的目光很轻很柔:
“现在连起来了。”
吴梦媛趴在课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只红透的耳朵。她听见周沉翻开课本的声音,听见他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最后听见他很轻地说了一句——
“吴梦媛,今天也是你的。”
她没抬头,但嘴角翘得比量角器能量的所有角度都大。
放学时吴梦媛收拾书包,发现桌肚里多了张纸条,是周沉用刻刀剩下的木皮写的,笔迹清瘦,刻痕深深:
“今天在课桌上刻了四百一十个你的名字。从今往后,每一张课桌、每一本书、每一寸我经过的地方,都要写满吴梦媛。申请许可。附:刻刀已备好,随时等你批准。”
吴梦媛把木皮纸条夹进课本,摸出那把小刻刀,在手心里握了握。然后她转身,在周沉正准备背走的书包肩带上,歪歪扭扭刻了三个小字。
周沉低头看见,整个人钉在原地。
那三个字是——“批准了”。
他转身,吴梦媛已经背着书包跑到了教室门口,黄昏的光从她背后漫进来,她回头朝他晃了晃手里的刻刀,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周沉,你书包带子被我刻坏了。”
“嗯。”
“你得背一辈子。”
周沉低头摸了摸肩带上那三个歪扭的划痕,笑了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