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觉得周沉今天不太对劲。
早读他迟到了三分钟,头发翘起一撮没压下去;数学课他罕见地走神,盯着窗外那棵银杏树看了整整一节课;午饭他居然没给她剥虾,自己扒了两口饭就趴桌上不动了。
“喂。”吴梦媛拿笔戳他胳膊,“你生病了?”
周沉闷闷地“嗯”了一声。
“哪儿不舒服?”
“心里。”
吴梦媛愣住。周沉侧过头,半边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看她,那眼神软塌塌的,跟平时冷静自持的样子判若两人。
“吴梦媛。”他声音闷在衣服里,“你昨天跟隔壁班那个男生说话了。”
“体育课借个球——”
“说了三十七秒。”周沉把脸埋回去,“我数了。”
吴梦媛嘴张了张,忽然有点想笑:“就因为这个?”
“他笑了三次。”
“他笑关我什么事——”
“你跟着笑了两次。”周沉猛地坐起来,把她吓了一跳。他头发更乱了,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发红,语气却还努力维持着平稳,“你跟他笑的时候,嘴角翘起的幅度比跟我笑的时候大0.5度。”
“你量了?”
“目测。”他别过脸,“误差不超过0.1度。”
吴梦媛盯着他红彤彤的耳尖,心里忽然软成一滩水。她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声音放轻:“周沉,你是不是在吃醋?”
“……”他没否认。
“那你平时天天记我吃醋记录,现在自己被记一次,什么感觉?”
周沉转回脸,看着她,忽然把校服外套脱下来蒙在她头上。吴梦媛眼前一黑,听见他闷闷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感觉……很不爽。”
“那你活该。”
“……嗯。”
“但——”吴梦媛掀开外套一角,露出半张脸,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可以报复我。”
周沉目光动了动:“怎么报复?”
“明天开始,换你每天给我写情书。”她把外套彻底扯下来,胡乱叠了两下塞回他怀里,“一天一封,写够三十封我就原谅你。”
“三十封?我本来就在写——”
“那不算。”吴梦媛竖起食指摇了摇,“以前是你自己想写。现在是我要求你写,性质不一样。”
周沉沉默了三秒,然后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熟悉的本子。翻开,最新一页上只有一行字:“第89天。今天吴梦媛跟别人笑了,心情:酸。”
“还差二十九封。”他把本子推过去,“你都要什么主题?”
吴梦媛托着下巴想了想:“第一封,写你为什么迟到。”
“闹钟坏了。”
“写好看点。”
周沉低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两分钟后他推过来,吴梦媛接过来一看,上面写:
“早上醒来看见窗外那棵银杏,叶子黄了一半。想起去年秋天你蹲在树下捡叶子,把最大那片夹在我课本里,说‘这是秋天给你的情书’。然后闹钟就坏了。可能它也想让我多赖一会儿床,多想想你。”
吴梦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折好,塞进口袋。
“第二封呢?”周沉问。
“第二封……写你刚才吃醋的时候在想什么。”
周沉笔尖顿了顿,写:
“在想,那个男生笑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你眼睛里有星星。如果没看见,那他白笑了。如果看见了——那他最好别笑第二回。”
吴梦媛看完,把那张纸也折好,跟第一张叠在一起。
“第三封。”她说,“写你最喜欢我哪里。”
周沉这次写得更快,几乎没停顿:
“最喜欢你抢我情书看的时候,假装不在乎但耳朵红透的样子。最喜欢你偷吃我糖还死不承认。最喜欢你踢我椅子腿的力道。最喜欢你蹲在银杏树下仰头看我的角度。最喜欢你每天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和最后一句话。最喜欢你——算了,写不完。下一页。”
吴梦媛按住他的手:“够了,留着明天写。”
周沉看着被按住的手背,忽然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那明天写什么?”
“明天写……”吴梦媛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声音越来越小,“写你刚才握住我的手的时候,在想什么。”
周沉轻轻收紧手指:“在想——这次换你心跳快了。”
吴梦媛猛地抽回手,果然,心跳声大得连自己都听得见。周沉不紧不慢地在笔记本上写:“备注:原来吴梦媛同学也会害羞。记录完毕。”
“你!”
“明天给你看完整的。”他合上本子,忽然倾身靠近,在她耳边轻声道,“第三十封写——周沉申请当吴梦媛的专属心跳测量仪,每天贴身监测,时长一辈子。批不批?”
吴梦媛别过脸望着窗外那棵银杏,叶子金灿灿地晃在风里。她慢慢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轻轻画了个圈。
“批了。”
周沉低下头,笑了。
窗外银杏叶落了一片,刚好贴在玻璃上。他歪头看了一眼,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
“第89天。今天换她追我。追到了。此致,吴梦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