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的理论是:工位只要够乱,就没人敢找你帮忙。
此刻她左手接电话,右手在Excel里敲数据,肩膀夹着听筒,嘴里叼着半块饼干。桌面上堆满文件、奶茶杯、绿萝和一只掉了一只眼睛的企鹅公仔。
“嗯嗯,方案下午三点前发您——好的好的——”
“吴梦媛。”
一道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重,但足以让她咀嚼动作暂停。她缓缓抬头,看见刚调来的新总监——陆衍,手里拿着她的月度报表,眉头微微拧起。
她赶紧把饼干咽下去,差点噎着:“陆、陆总……”
“你工位,”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只独眼企鹅,“很有辨识度。”
“谢谢夸奖。”她干笑。
陆衍没笑。他把报表放在她桌上,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数字:“这里,少了一个零。”
吴梦媛低头一看,差点晕过去。三百万变三十万。
“我马上改!”她手忙脚乱翻键盘,一不小心碰翻了奶茶杯,褐色液体以慢动作的姿态向报表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陆衍伸手把报表抽走。奶茶泼在他袖口上,深蓝色西装袖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吴梦媛石化了。
“陆、陆总……我、我赔您干洗……”
“不用。”他把报表晾到一边,“你先忙。”
他转身走了。吴梦媛瘫在椅子上,对面的同事凑过来:“听说陆总这件西装是意大利手工定制。”
吴梦媛:“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午休时间,吴梦媛偷偷把一张干洗店会员卡放在陆衍办公桌上,下面压了张便签:「陆总对不起,干洗费我包了,如果您嫌弃这件衣服有心理阴影,我也可以分期付款赔您一件新的——吴梦媛。」
下午上班,她发现那张便签背面多了几个字,笔迹清隽:「不用赔。下次请我喝奶茶就行。」
吴梦媛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十秒。同事路过:“你看什么呢?”
“我在解析摩斯密码。”
第二天早上,陆衍桌上多了一杯三分糖四季春。下午,那杯四季春原封不动出现在吴梦媛桌上,杯壁贴了张便利贴:「三分糖太苦了。建议全糖。」
吴梦媛看着那杯奶茶,陷入了沉思。
第三天,她买了两杯全糖珍珠奶茶,一杯放在陆衍桌上,一杯自己抱着喝。十分钟后,陆衍端着奶茶出现在她工位前。格子间里其他人齐刷刷低下头,假装忙碌。
“吴梦媛。”陆衍靠在隔板上,喝了一口,“珍珠可以多加一份吗?”
“可以。”她仰头看他,“只要您不嫌我工位乱。”
陆衍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只独眼企鹅上:“这只企鹅……眼睛怎么掉的?”
“被我捏掉的。”她诚实地说,“压力大的时候就捏它。”
陆衍伸手拿起企鹅,从自己外套口袋取出一枚黑色纽扣,比了比大小,轻轻扣在企鹅缺眼的位置。
不大不小,刚刚好。
“现在有眼睛了。”他说。
吴梦媛愣住了。周围的同事假装看电脑,但鼠标没一个在动。
“陆总,”她声音有点干,“您为什么随身带纽扣?”
“上周开会掉了一颗,一直忘了缝。”他神色如常,“刚好匹配。”
吴梦媛低头看那只企鹅,黑色纽扣安安静静待在那里,像一颗沉甸甸的心脏。
“陆衍。”她第一次没叫陆总。
“嗯?”
“全糖奶茶,我以后每天都给您带。”
陆衍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他把空杯丢进她垃圾桶里,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吴梦媛。”
“在!”
“企鹅要收好。”他侧过头,神色正经,“别让行政看见,扣分。”
吴梦媛一把将企鹅塞进抽屉,重重关上。格子间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憋笑声。
那天晚上下班,她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天珍珠多加一份。顺便,我办公室可以养绿萝,你那盆快死了。」
吴梦媛把短信看了五遍,然后抱着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拍了张照回复:「绿萝说它想活。」
对面秒回:「带过来吧。我这边阳光好。」
吴梦媛把手机扣在胸口,无声尖叫了一声。客厅里的猫被她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
她平复呼吸,重新打开手机,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陆总,您现在算在跟我搞办公室恋情吗?」
三秒后回复:
「算。建议全糖不加冰,长期有效。」
吴梦媛抱着手机在地板上滚了一圈。绿萝在桌上默默垂着叶子,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一个阳光充沛的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