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糖主义

吴梦媛第一次注意到周叙白，是因为他的咖啡备注。

“少冰，换燕麦奶，加一份海盐焦糖，谢谢。”低沉的嗓音隔着柜台传来，吴梦媛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她手一抖，糖浆多挤了半泵。

“您的全糖海盐焦糖拿铁。”她把杯子推过去，耳尖发烫。

“谢谢。”周叙白没走，靠在吧台边啜了一口，“今天的甜度……很特别。”

“多、多加了半泵糖浆。”吴梦媛恨不得钻进糖浆瓶，“我重新给您做——”

“不用。”他晃了晃杯子，冰块叮当响，“正好，我最近需要一点甜。”

后来吴梦媛才知道，周叙白是楼上投行新来的VP，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备注永远是那一串。可自从她第一次失误后，他的备注变成了“随缘甜”。

“随缘甜是什么甜？”同事打趣。

吴梦媛红着脸在吧台后打奶泡，蒸汽声嗡嗡的，盖过了她擂鼓般的心跳。

周叙白今天来得晚了些。六点打烊，吴梦媛正在清点库存，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叮咚。

“还有咖啡吗？”他西装领带松了，眼底有熬夜的血丝。

“只有……我给自己留的一杯手冲。”吴梦媛从操作台下拿出那只马克杯，杯壁画着歪歪扭扭的拉花小熊，“不嫌弃的话……”

周叙白接过，指尖擦过她的，吴梦媛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他低头喝了一口，忽然笑出声。

“笑什么？”她鼓起脸。

“小熊的耳朵被我喝掉了。”他认真地说，“现在它是一只独耳熊。”

吴梦媛扑哧笑了。暮色从落地窗漫进来，咖啡机的不锈钢外壳映出两个挨得很近的影子。

“吴梦媛。”他放下杯子，声音轻轻的，“其实我喝咖啡从来不加糖。”

她愣住了。

“第一天是意外，第二天开始，我只是想找个理由每天来见你。”周叙白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是咖啡杯上常见的杯套，但背面用钢笔写满了日期，从三个月前到今天。

“这是我攒的所有小票，”他耳根罕见地红了，“可以……兑换一个女朋友吗？”

吴梦媛盯着那串密密麻麻的日期，最上面一行小字写着：“少冰，换燕麦奶，加一份海盐焦糖，和很多很多吴梦媛。”

她把围裙摘下来，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兑换成功。”她笑着后退，指了指那只独耳熊马克杯，“不过售后不退不换哦。”

周叙白愣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她连人带围裙捞进怀里。咖啡机发出滴的一声，自动进入待机模式。暮色彻底沉下去，街灯亮起来，小小的咖啡店里，两个人影子在暖光里晃啊晃，像杯底最后那层绵密的奶泡。

“周叙白，”吴梦媛闷在他胸口说，“明天备注要改。”

“改成什么？”

“全糖，加双份吴梦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