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衍在宿舍客厅的地板上躺了四十分钟了。
确切地说,是趴着,脸埋在沙发抱枕里,只露出一截后颈。手机搁在耳朵边,通话中的界面亮着,显示“宋瑶”两个字。
“——所以你就因为粉丝说‘哥哥今天穿羽绒服好可爱’,你就不肯出门了?”
宋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我已经习以为常但还是很想打你”的平静。
“不是可爱,”裴时衍闷声说,“是‘好想把他揣进口袋里’。”
“……这不是夸奖吗?”
“这是说我长得小。”
“你一米八三。”
“那她们为什么不夸我帅?”
宋瑶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裴时衍,你是顶流,是男团C位,去年MMA最佳男艺人,你现在为了七个字的评论在地板上趴了四十分钟。”
“四十二分钟了。”
“你给我起来。”
“不起来。”
“我要挂电话了。”
“你挂。”裴时衍翻了个身,改成仰躺,手机举在脸正上方,“你挂了我就在这躺到明天。”
“……你到底想怎样?”
裴时衍眨眨眼,天花板的灯在他瞳孔里碎成一小片光:“你过来接我。”
“我过去接你?我以什么身份接你?助理?粉丝现在认识我的脸!”
“那就不是助理。”
宋瑶沉默了三秒:“……裴时衍。”
“嗯?”
“你现在是公开状态吗?”
“我裹了围巾口罩帽子,连眼睛都盖住了,蹲在小区后门那棵银杏树下面,像个无业游民。”
“你一个顶流爱豆,蹲在树底下?”
“我还带了小板凳。折叠的,绿色。”
宋瑶在那头没忍住,笑了一声。
裴时衍立刻坐起来:“你笑了。”
“我没有。”
“我听见了。第九次。”
“什么第九次?”
“你今天对我笑了九次,”他低头掰手指,“早上我赖床你掀我被子,笑了。我吃早餐把牛奶洒身上,笑了。我在车上哼你上次听的歌,你从副驾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翘了,笑了——”
“我那是冷笑!”
“都一样。按照你上次拟的新条例,笑超标一次罚一顿饭,九次就是——”他掰完手指发现不够,索性说,“你未来九天的晚饭都归我了。”
宋瑶在那头听起来像在抓头发:“那条条例是你自己写的。”
“我写的就是法规。”
“你写的全是假的。”
“那你现在过来,亲自撕毁它。”
风从阳台灌进来,吹得客厅窗帘鼓起来。裴时衍听见电话那头有翻包的声音,然后是拉链拉上、门关上的动静。
“你干嘛?”
“去撕你那张破假条。”宋瑶的声音带着点急促的呼吸,“银杏树下面?绿色小板凳?”
裴时衍嘴角彻底压不住了:“嗯。”
“你蹲好,别乱跑,别被粉丝认出来。”
“遵命。”
“还有,”宋瑶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几个度,“你以后不准再因为这种奇怪的事情不开心。”
“这不是奇怪的事情,”裴时衍认真地说,“评论说‘好想把他揣进口袋里’,但我只想被你一个人揣着。”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裴时衍。”
“嗯?”
“你再说这种话,今晚火锅加辣,不给你点鸳鸯锅。”
他笑出声:“鸳鸯锅给你点的。我只吃清汤。”
“我知道,”宋瑶的声音几乎要被风吹散了,“所以我才每次都点鸳鸯锅。”
他蹲在银杏树下,绿色小板凳微微晃了晃,仰头看见冬天稀疏的枝条伸向灰白色的天空。手机还贴在耳朵上,通话没挂,他听见她那头传来脚步踩在落叶上的声音,细碎、轻快,越来越近。
“裴时衍。”
“嗯?”
“回头。”
他回头。
宋瑶站在十步远的地方,口罩拉到下巴,围巾散了一半,头发被风刮得乱七八糟,手里举着一张纸——就是那张被他贴在小黑板上的《恋爱禁止条例》,第四条被红笔划掉,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作废啦。
“假条作废了,”她喘着气,眼睛在风里眯起来,“所以你现在可以想笑就笑,想笑几次笑几次,不用憋着了。”
裴时衍站起来,小板凳“哐当”倒在地上。
他走过去,距离三步的时候宋瑶往后退了半步:“干嘛?这是小区后门,有监控——”
“那就让监控拍。”
“裴——”
他伸手把人拉进怀里,羽绒服蹭出一阵静电,噼里啪啦的。
宋瑶僵了一秒,然后额头抵在他锁骨上,闷声说:“你围巾蹭到我脸了。”
“那你帮我重新围。”
“你自己围。”
“你帮我围,”他低头,嘴唇碰了碰她发顶,“围好了我以后就再也不因为七字评论趴地板了。”
“……这是交换条件?”
“嗯。”
宋瑶伸手拽住他乱糟糟的围巾,一圈一圈绕好,最后打了个死结。
“太紧了。”裴时衍说。
“活该。”
他笑。第十次。
“宋瑶。”
“又干嘛?”
“明天评论说我穿羽绒服可爱,我决定回一句‘谢谢,是女朋友挑的’。”
宋瑶抬起头,眼睛瞪圆了:“你敢——”
“不敢,”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但总有一天敢的。”
风又吹过来,银杏树最后几片叶子落下来,掉在绿色小板凳上。不远处有路人举着手机拍了张照,发到网上,配文:后门偶遇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好像……等等那个小板凳怎么有点眼熟?
当晚超话炸了。裴时衍发了一条微博,九宫格里八张火锅,最后一张是鸳鸯锅。
配文只有一个字:辣。
粉丝扒了三天也没扒出火锅店地址,但宋瑶的手机相册里多了一张照片——绿色小板凳孤零零立在银杏树下,旁边蹲着个裹成粽子的高个子男生,正仰着头,笑得像偷到了全世界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