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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梦媛说不行

自制原创小说合集

全公司都知道,吴梦媛是顾辞捧在心尖上的人。

可她偏偏有个原则:绝对不在公司谈恋爱。

顾辞天天往她工位跑,送咖啡、送早餐、送新款机械键盘,她统统退回。

“不行,公司规定。”

直到年会那晚,顾辞喝了点酒,当着全部门的面单膝跪地,举起一枚用易拉罐拉环做的戒指——

“吴梦媛,我现在不当你同事了,你嫁不嫁?”

她第一反应是翻员工手册:“你什么时候离职的?”

顾辞笑:“刚刚,辞呈就放在你抽屉里。”

吴梦媛把保温杯拧紧,端端正正放在桌垫右上角。鼠标归位,键盘归位,文件夹摞成直角,所有物品与桌沿保持三厘米标准距离。

她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九点整。顾辞准时出现在她工位左侧过道,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咖啡杯的白色盖子。

"早安。"他把纸袋放在她桌垫正中央,精准压在了她刚摆好的文件夹上。

吴梦媛看了眼纸袋,又看了眼他:"拿走。"

"热美式,不加糖,你上周喝的那个牌子。"

"我说拿走。"

顾辞不但没拿,反而拉开她旁边的空椅子坐了下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吴梦媛的太阳穴跟着跳了一下。他把纸袋又往她手边推了推,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盒草莓,塑料盒上还凝着水珠,一看就是刚从楼下便利店买的。

"顺路。"他说。

"你工位在B区,便利店在A区门口,顺哪门子路?"

"顺我的心路。"

吴梦媛深吸一口气。她转过头,对上顾辞那双弯起来的眼睛。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色衬衫的领子,头发有点乱,像是出门前随手抓了两把。嘴角带着那种吴梦媛已经无比熟悉的、懒洋洋的、志在必得的笑。

三个月了。从她调到这个项目组的第一天起,顾辞就像一颗精准制导的导弹,每天九点整出现在她工位旁边,带着吃的、喝的、各种奇奇怪怪的小东西,用各种奇奇怪怪的借口往她桌上放。

昨天是一盆多肉。前天是一支刻了她名字缩写的钢笔。大前天最离谱——他把自己的工牌摘下来挂在她显示器上,说"给你留个护身符"。

吴梦媛全部退回去了。

多肉她亲手端回了他的工位,钢笔插回了他的笔筒,工牌她直接挂回了他脖子上,当时顾辞低头看着胸前晃荡的工牌,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吴梦媛,"他叫她名字的时候总拖着一点尾音,"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轴?"

"公司规定。"

"哪条规定说同事不能送东西?"

吴梦媛点开公司内网,把员工行为规范第七条第(三)款截图发到了他微信上。顾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笑得更厉害了。

"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那你告诉我,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意思?"

吴梦媛盯着电脑屏幕,光标在代码编辑器里一闪一闪的。"没有。"

"你看着我说。"

"我在工作。"

"你看着我说我就走。"

吴梦媛转过头。她的视线对上顾辞的眼睛,心跳出现了一瞬间的、极其细微的紊乱。她精准捕捉到了那个波动,然后迅速把它压了下去。

"没有。"她说,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

顾辞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点点,但眼睛还是弯着的。他点了点头,伸手把咖啡和草莓收回了纸袋里。

"行,那我明天再来问。"

"你别来了。"

"不可能。"

他拎着纸袋走了。吴梦媛转回去面朝屏幕,手指落在键盘上敲了两行代码,然后顿住了。她侧头看了一眼桌垫——正中央有一个淡淡的圆形水渍,是刚才咖啡杯底留下的。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湿巾,把那个水渍擦掉了。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但吴梦媛知道自己撒谎了。

她撒谎的技术很差。每次顾辞出现的时候,她的呼吸频率、瞳孔反应、皮下血流速度,全都有不受控的变化。她能感知到这些变化,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但她控制不了。

就像现在,顾辞已经走了快两分钟了,她的心跳还是比基线水平高了百分之八。

她盯着屏幕,默默地在心里复述了一遍自己的原则:

绝对不在公司谈恋爱。

绝对。

这个原则是她研究生时期定的。那年她的导师因为跟同实验室的同事搞办公室恋情,被学校调离了核心项目组,整个团队散了伙,大家的论文数据全废了。吴梦媛花了整整一年才重新做完实验,毕业比原计划晚了十二个月。

从那以后她就给自己写了一条死命令:工作的地方只谈工作,感情的事出了公司再说。

可她偏偏在进了这家公司之后,遇到了顾辞。

吴梦媛敲了下空格键,把两行乱七八糟的代码删掉重写。她觉得自己像一台逻辑自洽但运行内存不足的计算机,每天都被顾辞这个进程抢占大量算力资源,搞得其他程序全在卡顿。

中午十二点,食堂。

吴梦媛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她吃饭很快,一般十五分钟内解决战斗。今天她给自己定的目标是十二点二十之前吃完走人,避开顾辞通常来食堂的时间。

她刚夹起一块红烧肉,对面就坐了一个人。

餐盘放下的声音很轻,椅子拉开的动静也很克制,但吴梦媛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她鼻腔里捕捉到了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顾辞惯用的木质调香水。

"对面有人了。"她说。

"谁?"

"……你管谁。"

顾辞把餐盘放好,拆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一块她碗里的红烧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次——确实做过一百次了,哪怕吴梦媛每次都说"你自己没有吗",他下次还是会来夹。

"吴梦媛,"他嚼着肉含含糊糊地叫她名字,"你今天上午提交的那个模块我看过了。"

吴梦媛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下:"你什么时候看的?"

"你敲代码的时候,我站你后面看了十分钟。"

"你站我后面?"

"嗯,你头发上有片头皮屑。"

吴梦媛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顶。顾辞笑起来,眼角挤出细纹:"骗你的,你头发干净得很。我就是想站近一点。"

吴梦媛把筷子放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顾辞,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已经构成职场骚扰了?"

"哪条?"

"员工行为规范第九条第(二)款——"

"行了行了,"顾辞打断她,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你别又给我截图。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那个'绝对不在公司谈恋爱'的原则,"他把"绝对"两个字咬得很重,像在嚼一块硬糖,"是针对所有人,还是只针对我?"

吴梦媛沉默了两秒。

"所有人。"

"那我辞职呢?"

吴梦媛愣了一下。她看着顾辞,他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现在很认真,下颌线绷着,夹着红烧肉的筷子悬在半空。

"你别胡来。"她说。

"你先回答我。"

"你辞职干什么?你那个项目组就你一个核心——"

"吴梦媛。"

他叫了她全名。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但尾音还是软的,带着点无奈的、被拒绝了一百次之后依然不肯退的固执。

吴梦媛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她偏开视线,盯着餐盘里那半块红烧肉的边缘,油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你走不走都跟我没关系。"她听见自己说,"原则就是原则。"

顾辞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又笑了,跟之前那种懒洋洋的笑不一样,这次的笑轻了一点,像怕把她吓跑。

"行,"他把那筷子肉吃了,筷子尖在餐盘边沿轻轻磕了一下,"你继续坚持你的原则。我没意见。"

吴梦媛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她没料到的是,年会那天顾辞搞了个大的。

年会设在公司大楼的顶层多功能厅。自助餐、酒水、抽奖环节,各部门轮番上台表演节目。吴梦媛本来不想来,但项目组全组都到齐了,组长点名要她出席。

她就坐在角落,端着一杯橙汁,穿了一件黑色的基础款连衣裙,头发难得放了下来,散在肩膀上。她觉得自己今天的存在感已经降到了最低,全程没人找她说话,没人跟她互动,她打算等抽完奖就偷偷溜走。

然后顾辞上台了。

他应该是喝了点酒,上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半拍,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亮晶晶的,反射着舞台的灯光。

台下起哄的声音大了起来。顾辞这个人平时在公司人缘就好,长得帅、能力强、脾气又温和,他一上台,底下就开始吹口哨。

"大家好,"顾辞对着话筒说,声音带着一点酒后的沙哑,"我今天不上台表演节目。我就想跟大家说个事。"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里的吴梦媛身上。

吴梦媛的橙汁杯子晃了一下。

"我喜欢一个同事,追了三个月,被拒绝了快一百次。"

底下开始笑。

"她说公司规定不能谈恋爱。她说她有个原则。她说她是针对所有人不是只针对我。"

顾辞从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穿过人群。所有人给他让开了一条路,灯光追着他的背影,一直延伸到吴梦媛面前。

吴梦媛整个人僵住了。她端着橙汁的手悬在半空,看着顾辞越走越近,心脏咚咚咚地擂着胸腔,像要破开肋骨跳出来。

顾辞在她面前站定。然后,当着全公司的面,他单膝跪了下来。

他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枚亮闪闪的、用易拉罐拉环拧成的戒指。银色的铝环在灯光下折出细碎的光,粗糙的边角被他磨得圆润了,看得出是花了不少功夫手工做的。

"吴梦媛,"他抬头看着她,眼睛被灯光映得又亮又烫,"我现在不当你同事了。你嫁不嫁?"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整个多功能厅炸了,尖叫声、口哨声、起哄声混在一起,震得吴梦媛耳膜嗡嗡响。

她盯着那枚拉环戒指,脑子里一片空白。三秒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干涩:"你什么时候离职的?"

顾辞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酒窝深深陷下去,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打印好的辞呈,落款日期是今天。

"刚刚。"他说,"辞呈就放在你抽屉里,我下午趁你开会塞进去的。"

吴梦媛低头看着那枚拉环戒指。铝环很薄,被他打磨得光溜溜的,环内壁还刻了一行小字——她凑近看了一眼,写的是"不针对你"。

她的眼眶突然热了。

"你疯了。"她说,声音有点抖。

"嗯,疯了。"

"那个项目你做了两年。"

"项目可以重做,人跑了就没了。"

"辞呈我还没批。"

"你批不批都一样,我明天就不来了。"

吴梦媛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有点发麻。橙汁杯子被她捏得变了形,琥珀色的液体从杯沿溢出来,滴在地毯上。

顾辞跪在她面前,安安静静地等着。身后几百号人屏息以待,安静的空气里只有她橙汁滴落的声音,啪嗒,啪嗒。

吴梦媛低头看他。

她看见他眼底有一点不确定的紧张,藏在弯弯的眼角后面。虽然他一直笑着,但举着戒指的那只手微微抖了一下,铝环在灯光下晃了晃。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来的每一个早上,九点钟准时出现在桌角的咖啡,被她擦掉的水渍,被他夹走的红烧肉,还有那些他明明被拒绝了还是笑着说"我明天再来问"的每个午后。

"顾辞,"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空气里传得很远,"你站起来。"

顾辞没动。

"你先回答我,"他说,"嫁不嫁?"

吴梦媛把橙汁杯子放在旁边桌子上。她伸出手,从顾辞的指尖拿过那枚拉环戒指,铝环还带着他指腹的温度。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戒指套进了自己左手无名指。

环口有点紧,卡在指节上推进去的时候磨了一下,但她没吭声。

"行了,"她抬起左手冲他晃了晃,"站起来。"

顾辞站起来的时候嘴角快咧到耳根了。多功能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声,有人开始起哄"亲一个亲一个"。吴梦媛的脸终于彻底红了,比顾辞喝了酒的耳朵还红。

她伸手狠狠掐了一下他的胳膊。

"你明天给我办离职手续。"

"办办办。"

"辞呈我抽屉里是吗?我现在就去批。"

"不用批了,我就是做做样子。"

吴梦媛瞪着他。顾辞笑着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闷闷地从胸腔里传出来:"吴梦媛,你那个原则我研究了三个月。破绽太多。"

"什么破绽?"

"你说绝对不在公司谈恋爱。"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耳廓,"可我今晚辞职了。今晚之后,你就不在公司谈恋爱了。"

"你强词夺理。"

"你戴了我的戒指。"

吴梦媛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说:"你明天要是敢不来接我下班,我亲自去你家把你拽回来。"

"几点?"

"六点整。"

"迟到一分钟呢?"

"规则你定。"

顾辞笑了,胸腔贴着她脸颊震得嗡嗡响。他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周围几百号人的起哄声像隔了一层水,闷闷的,远远的,都听不太清了。

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拉环戒指硌着他的后背,小小的一个凸起,像一枚刚刚确认生效的、盖了章的凭证。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吴梦媛闭着眼,心想,明天得写一个补丁,把那个"绝对不在公司谈恋爱"的规则删掉。

算了。用不着。

系统已经自动更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