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人工智能领域的冷面天才,没感情的科研机器。
直到她发现自己的系统bug——
每次遇到顾辞,就会自动脸红、心跳加速、说话结巴。
什么破系统!她要格式化重装!
可代码写了八百遍,删除键就是按不下去。
该死的顾辞还凑过来笑:“怎么,又在研究怎么把我从你系统里删掉?”
她嘴硬:“马上就删。”
“可你的日志里,”他指了指她的屏幕,“关于我的记录,占了百分之九十。”
实验室的冷白灯光落在吴梦媛身上,把她那副银框眼镜折射出幽微的光。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整栋人工智能研究中心大楼只剩她这一盏灯还亮着。
键盘敲击声密如骤雨,忽然顿住。
屏幕上,一串奇怪的代码跳了出来——[ERROR 404: 心跳频率异常。触发条件:检测到目标“顾辞”。]
吴梦媛面无表情地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方。
然后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马克杯,喝了口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破系统。”她低声骂了一句,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把那行代码拖进回收站,清空。
三秒后,代码自动恢复了。
吴梦媛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是整个研究中心公认的最年轻的天才研究员,二十五岁就主导了情感交互AI的核心算法设计。所有同行都说,吴梦媛这个人比她自己写的代码还精准冷静,没有bug,没有冗余,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可三个月前开始,她的系统——她自己——出现了问题。
每次遇到隔壁项目组的顾辞,她就会心跳加速,耳根发烫,说话时语句会不受控地卡顿。最离谱的是上个月的项目汇报会上,顾辞只是坐在台下冲她笑了一下,她就忘了自己要讲的第三页PPT内容,空白了整整七秒。
七秒。
对一个AI研究员来说,七秒的宕机无异于公开处刑。
“肯定是什么地方写错了。”吴梦媛喃喃着,调出自己的日志文件,准备逐行排查。
她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
日志里密密麻麻记录着每天的工作内容、代码修改记录、实验数据——以及,大量关于顾辞的碎片。
[3月12日,顾辞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
[3月15日,顾辞在茶水间喝的是美式,不加糖。]
[3月18日,顾辞说我的新算法‘很有灵气’。心跳加速了。]
[3月21日,顾辞路过我的工位,停了两秒。这两秒内我的呼吸频率上升了23%。]
吴梦媛的瞳孔微微放大。她什么时候记过这些东西?这些完全不属于科研记录的冗余数据,是什么时候混进她的日志里的?
她快速滑动页面,越看越心惊。
三个月,九十多天,每天都有。从“顾辞今天笑了两次”到“顾辞的袖口沾了一点墨水”,事无巨细,精确到秒。
“格式化。”吴梦媛对自己说,手指已经在键盘上输入了清除指令,“全部删掉。”
确认框弹出来:[您确定要删除所有日志数据吗?此操作不可恢复。]
她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吴梦媛猛地靠回椅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删不掉。她明明可以按下去,但某种不受理性控制的东西拦截了她的动作,像一道防火墙,把她和删除键隔开了。
“吴梦媛,你是个科研人员。”她对着空气说,“科研人员不应该有这种……这种bug。”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什么bug?”
吴梦媛浑身一僵,手指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她转过头,顾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美式,靠在实验台边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应该是刚加班结束,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漂亮的小臂。实验室冷白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吴梦媛感觉自己后颈的汗毛立起来了。心跳声咚咚地撞着耳膜,那串该死的[ERROR 404]代码又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
“没、没什么。”她说,声音比预想中低了半个调,还卡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顾辞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她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上,“你脸红了。”
“光线问题。”
“你耳朵也红了。”
“空调……开太热。”
顾辞低下头看她,眼角弯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左脸颊有个很浅的酒窝,吴梦媛的视线不受控地在那酒窝上停了一秒,然后猛地移开。
“吴梦媛,”他叫她全名,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你有没有发现,你每次见到我的时候,说话都会变得特别……”
“严谨。”她抢答。
“可爱。”他说。
吴梦媛的耳根彻底烧了起来。她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锐响。“顾辞,现在是凌晨三点,你能不能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干扰我工作。”
“你刚才在删什么东西?”顾辞偏了偏头,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那台合着的电脑,“表情那么严肃,像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顾辞笑了一声,伸手把她电脑重新翻开。吴梦媛去拦,但他动作比她快,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那个确认框还明晃晃地挂在正中间——[您确定要删除所有日志数据吗?]
顾辞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停顿了两秒。
吴梦媛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她伸手想去抢电脑,顾辞却先一步把电脑转了个方向,屏幕朝向他自己。他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两下,日志文件被打开了。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低鸣。
顾辞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记录,表情从好奇变成惊讶,再从惊讶变成一种很奇妙的、柔软的、带着点温度的东西。吴梦媛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个被当场抓获的犯罪嫌疑人,脸烫得能煎鸡蛋。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记了我三个月?”
“那是系统bug。”吴梦媛硬邦邦地说,“我正准备修复。”
“修复?”
“格式化清空。”
“可你没按下去。”顾辞抬眼看他,那双眼尾微挑的眼睛里映着屏幕的光,“我看了,你在删除确认框前面停了三十七秒。”
“你数了?”
“你记了我九十三天,我数你三十七秒,不过分吧?”
吴梦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辩论不过他。在逻辑和语言的交锋上,顾辞永远能四两拨千斤地把她堵回来。她索性闭了嘴,伸手去够电脑。
顾辞把电脑举高了。
“还给我。”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低下头,凑近了一些。距离骤然缩短,吴梦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味和洗衣液的清香,心跳从刚才的“异常”直接升级成“严重超载”。
“你刚才说,”顾辞的声音很轻,尾音带着点笑,“‘科研人员不应该有这种bug’。那你觉得,科研人员应该有什么?”
吴梦媛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所有的算法、模型、公式,在这一刻全部宕机了。她甚至忘了该怎么组织一句完整的、没有卡顿的句子。
“应该……”她吸了口气,“应该精准、理性、不受干扰。”
“那如果,”顾辞又凑近了一点点,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我说我是故意每天路过你工位的,你觉得这是干扰,还是……”
他没说完。因为吴梦媛脑子里那根绷了三个月的弦,终于“啪”地断了。
“你故意的?”
“你每天穿不同颜色的衬衫,周一是白色,周二是浅蓝,周三是灰色,周四深蓝,周五黑色带细条纹。”她声音有点发抖,但语速很快,“你每天下午三点零七分会去茶水间,你喝美式不加糖,你每次路过我工位都会停两到三秒。这些我都记了——”
她猛地刹住车。
顾辞看着她,酒窝深深地陷下去。他慢慢弯起眼睛,声音里掺了明显压不住的笑意:“吴梦媛,你连我穿什么颜色的衬衫都记了?”
“数据收集。”她艰难地说,“科研习惯。”
“那这个呢,”顾辞指了指日志最后一行,那是今天刚生成的记录:[顾辞今晚加班,衬衫袖子卷起来了。他走过来的时候,我心跳130。]
“这也是科研习惯?”
吴梦媛想死。她现在只想原地格式化成出厂设置,把所有的log、cache、temp文件全部清空,重启成一个没有顾辞存在的干净系统。
可她看着顾辞含笑的眼睛,发现自己连“不想看见他”这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吴梦媛,”顾辞把电脑放回桌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沿,把她整个圈在中间,“你知道吗,我从进研究所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你了。所有人都在聊天、社交、互相认识,就你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敲代码,整个下午没抬过一次头。”
“那叫专注。”
“那叫可爱。”他纠正她,“所以我开始每天路过你的工位,每天换不同颜色的衬衫,每天下午三点零七分去茶水间,就为了你能多看我一眼。”
吴梦媛眨了眨眼。她的视网膜成像系统——眼睛——有点发酸。
“结果你倒好,”顾辞叹了口气,“三个月了,你从来没主动跟我说过一句话。唯一一次主动找我,是问我借U盘,还只说了七个字。”
“哪七个?”
“‘顾辞,U盘,谢谢,走了。’”
吴梦媛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顾辞看见她笑了,也跟着笑起来。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声音哑哑的:“所以你到底还要不要格式化你的系统?”
“……不格式了。”
“那我的记录呢?”
“留着。”她声音很轻,“留着当……样本数据。”
“什么样本?”
吴梦媛抬起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她听见自己说:“喜欢一个人的样本。”
顾辞笑了。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嘴角,像在测试一个预期会通过的指令。
吴梦媛闭上眼,心跳系统彻底失控。
实验室里安静了很久,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电脑屏幕上的日志文件还亮着,最新一行自动生成了新的记录——
[4月2日,凌晨3:24,顾辞亲了我。心跳150。系统确认:这不是bug。]
不远处,顾辞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新消息提醒:[您的情感交互AI模型“吴梦媛”已更新至最新版本。版本说明:新增功能——喜欢。]
他没看手机。
她也没看电脑。
窗外的天快亮了,晨光隔着百叶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一行还没写完的、温柔的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