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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选人:深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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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的梨花花瓣落在青石板上,侯佩岑倚在步辇中,数着步辇垂下的珍珠流苏,这是她前日承宠时皇帝赏的。一共十二颗南海珍珠,颗颗圆润如满月,象征着她如今风头无两的恩宠,倒让她平白无故想到了“沧海月明珠有泪”,心头蓦地掠过一丝凉意。

“娘娘!前头御花园到了!”抬轿的小黄门压着嗓子提醒道。

侯佩岑双脚刚触到地面,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银铃般的笑声破开满园寂静。侯佩岑仰头望去,一袭绯红襦裙的小姑娘正骑在梨树横枝上,裙角勾着半开的梨花,金丝绣的蝴蝶在日光下振翅欲飞,倒比那将谢的梨花还要灼眼几分。

小姑娘也注意到了侯佩岑,扬起笑脸和她甜甜地打招呼:“你好呀~”

侯佩岑瞧着这孩子悬空的双足,绣鞋尖上沾着新泥,想必是从哪位娘娘宫里偷溜出来的。她眼角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你好勇敢哦。”

小姑娘听到这声夸奖眼睛亮了亮:“你倒与她们不同,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夸我的人。换作其他人见我这般,早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偏你还能笑出来。”

漂亮的小姑娘说罢,眼珠转了转,突然就将身子往前一探,伸手去够最末梢的花枝。

“当心!”侯佩岑顾不得仪态疾步上前。绯红身影果然如断线纸鸢般坠下。她张开双臂去接,两人齐齐跌在了落花堆里。

“你是话本子里说的梨花精吗?”怀中的小姑娘眨着眼睛,指尖戳上侯佩岑眉心的花钿,声音软糯,“我母后说梨树成精会变作穿白衣的美人。”

侯佩岑微微一怔,随即被贴身侍女玲珑搀扶着起身,后退半步行了个标准万福礼:“臣妾长乐宫婕妤侯氏,参见乐仪公主。”

话音未落,云锦衣袖便被人揪住,七八岁模样的小丫头仰头看着她,杏眸清亮,天真烂漫地问道:“你就是父皇近来最喜欢的那位婕妤娘娘?”

稚嫩的嗓音里藏着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敏锐。侯佩岑眼睫轻垂,心思电转——这样的话,若非宫人碎嘴,那便只能是皇后亲自提起。

侯佩岑唇角弯起无可挑剔的弧度,柔声道:“公主说笑了。陛下待后宫诸位姐妹皆是雨露均沾,妾身不过是其中微末一人,岂敢妄自揣测圣意?”

吴宣仪晃着双螺髻打量眼前这个过分规矩的娘娘,日光透过梨树枝桠斑驳地落在侯佩岑脸上,将她唇边那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映得格外清晰——她嘴角扬起的弧度简直比教引嬷嬷还规范。

她突然有些心痒,方才被这位婕妤娘娘救下时生出的那点感激,此刻全化作了跃跃欲试的顽皮。

“婕妤娘娘为何要戴这么多镯子?”小公主乌溜溜的眼珠一转,突然抓住侯佩岑腕间的翡翠镯,“叮叮当当的,比父皇腰上挂得那几块玉佩还吵人。”

侯佩岑任由冰凉的小手在自己腕间不老实地游走,声音依旧柔和似春风:"回公主的话,这是陛下赏的缠丝翡翠镯,这只羊脂玉的是太后娘娘所赐......"

“你累不累呀?”吴宣仪突然打断她,"我见你方才数着步子下轿,就连走路也挑不出任何错处来——难不成还有人管着你的一言一行吗?”

侯佩岑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蜷起,但她依旧轻笑着摇了摇头:“臣妾幼时得蒙家中教养嬷嬷悉心教导,现在已经习惯了。”

“那你小时候肯定吃了很多苦。”吴宣仪撇了撇嘴,她想到了自己上礼仪课的酸痛。

侯佩岑眼底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指尖下意识地微微抬起,想要触碰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可下一秒,她倏地收住动作,手腕悬在半空。她突然记起,眼前这位终究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到底不是她能随意亲近的。

吴宣仪捕捉到了侯佩岑的意图,突然踮起脚尖,主动将软乎乎的脸蛋贴上了她僵在半空的掌心,像只撒娇的猫儿般蹭了蹭。

侯佩岑一怔,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心头微软,连带着声音都染上几分真实的柔和:“公主这般可爱,难怪阖宫上下都疼您。”

吴宣仪像是天生就知道如何讨大人欢心,她揪住侯佩岑的袖角轻轻晃了晃,琉璃似的眸子里盛满期待:“那婕妤娘娘呢?你也喜欢宣仪吗?”

侯佩岑望着眼前这双不掺半点杂质的眼睛,忽然觉得那些惯用的周全说辞都哽在了喉间。她终是缓缓屈膝,平视着小姑娘,抬手为她理了理蹭歪的发带:“嗯,自然是喜欢的。”

吴宣仪忽然绽开笑靥:“难怪父皇这么喜欢你,若我是父皇,定也要日日召见婕妤娘娘呢。”

侯佩岑闻言正要开口,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嘈杂。

十余名宫女缓步而来,为首之人身着明黄色大衫霞帔,发间九凤衔珠步摇随着步伐轻晃,珠玉相击之声清越动人——正是当今皇后倪虹洁。

“宣仪,你又胡闹了。”倪皇后声音不疾不徐,眼角眉梢还噙着几分宠溺的笑意,却让周遭宫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吴宣仪吐了吐舌头,像只欢快的小雀儿扑到皇后跟前:“母后~”

侯佩岑连忙起身行礼,却被皇后抬手制止:“婕妤妹妹不必多礼,这孩子被惯得没个正形,倒是劳烦你照看。”

侯佩岑笑了笑:“娘娘言重了,臣妾本想来赏这春末最后一茬梨花,不想竟遇上比春光更明媚的小公主,实乃意外之喜。”

吴宣仪闻言扯了扯倪虹洁的广袖:“母后,方才儿臣险些从树上摔下来,多亏婕妤娘娘……”

倪虹洁瞥了一眼一旁的梨树,涂着丹蔻的指尖用力点了点女儿额头:“你呀,又爬树!昨儿才答应母后什么?”

说罢她抬眼看向侯佩岑,凤眸中带着几分探究:“即是有缘,侯婕妤往后得空常来凤鸾宫坐坐也好。”

侯佩岑立即福身谢恩,倪虹洁微微颔首,鎏金护甲在吴宣仪发顶温柔地抚过,牵着女儿转身离去。宫人们低眉顺目地紧随其后,一行人渐渐消失在御花园的尽头。

待那明黄色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玲珑才敢上前搀扶起自家主子。侯佩岑望着地上被踩碎的梨花,轻声道:“回宫吧。”

四年光阴一晃而过,皇帝的新宠换了一茬又一茬,侯佩岑已从当年盛宠一时的婕妤变成了后宫众多妃嫔中不起眼的一个。

这是她尚未入宫便料到的结局——帝王恩宠原就似枝头繁花,开得再盛也逃不过零落成泥的宿命。皇帝喜欢的本就是她年轻貌美的皮囊,但她不会永远年轻。

她入宫以来她素来谨小慎微,与各宫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亲疏。可深宫里的算计,叫人防不胜防——她被人陷害,夺走了她腹中五个月的皇嗣,还落下病根,断送了她作为母亲的全部可能。

“娘娘,该喝药了。”玲珑捧着白瓷碗轻声道。

侯佩岑接过药碗,苦涩的药气熏得她眼眶发红。这是上月小产后太医开的方子,说是调理气血,可谁都知道,她今生已无子嗣缘分。

勉强撑起身子时,侯佩岑忽见窗外那株梨树已亭亭如盖,四年前她亲手栽下时不过一株幼苗,如今竟长得这般葱郁。她突然有了一丝兴致:“玲珑,陪本宫去御花园走走吧。”

玲珑急得直跺脚:“娘娘,这春雨最是寒凉,您这身子才刚好些……”

“好玲珑,就去看一眼。”侯佩岑的声音虽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很快就回来了。”

玲珑知道拗不过,只得叹气应下。她转身唤人备辇时,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感慨——陛下虽已许久不来,倒也没收回当年赏赐的步辇。这深宫里的恩宠,原就像这春日里的花,开时轰轰烈烈,谢时悄无声息,偏生还留些体面,叫人连怨恨都显得不识好歹。

侯佩岑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当年和乐仪公主相遇的那株老梨树下,树旁新架的秋千被雨水洗得发亮,听说是皇上特意命尚宫局为新入宫不久的婉贵人打造的。

“娘娘……”玲珑举着油纸伞欲言又止。细雨迷蒙的御花园里,连往日巡查的太监都躲懒去了,唯有雨打梨叶的沙沙声填补着寂静。

侯佩岑抬头望了眼空荡荡的梨树枝丫,心底蓦地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但就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自己在期待些什么。

“娘娘,雨势变大了,我们先去前方的六角亭里避一避吧。”玲珑将油纸伞又往主子那头倾了倾。

侯佩岑不愿让玲珑为自己担心,微微颔首:“也好。”

侯佩岑一行人刚踏入亭子,忽听得"哗啦"一声,雨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亭檐前织成一道水帘。

“连老天也眷顾着娘娘呢。”玲珑看出侯佩岑心情不好,故意说些俏皮话逗她开心。

侯佩岑果然笑了,但不是因为玲珑这句话。玲珑顺着她地视线望去,只见雨幕深处,一抹茜红色的身影正朝亭子飞奔而来。那身影跑得急,衣袂翻飞间像极了一簇跳动的火焰。

虽被滂沱大雨模糊了视线,但那断断续续传来的"公主且慢些,仔细脚下!"的呼唤声,已然道破了来人的身份。

吴宣仪提着湿透的裙摆一头扎进六角亭,发间的金步摇早被雨水打歪,几缕青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她正欲喘口气,却蓦地僵在原地——侯婕妤端坐石凳,素白裙裾纤尘不染。

小公主低头瞅瞅自己沾满泥点的绣鞋,又摸了摸散乱的鬓发,突然觉得脸上烧得慌。

好在这时知画、知书两个丫头也气喘吁吁地追了进来,见她们同样狼狈的模样,吴宣仪这才悄悄舒了口气,至少不是她一个人这般失态了。

侯佩岑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恍然惊觉时光荏苒。十二岁的吴宣仪身量已及她肩头,绯色襦裙裹着初显的曲线,唯有那双顾盼生辉的杏眼还保留着一如当年的灵动与天真。

“婕妤娘娘可还记得我?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了娘娘呢。”吴宣仪在侍女整理好衣冠后,眉眼弯弯地福了福身。

侯佩岑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敛衽行礼:“臣妾长乐宫婕妤侯氏,参见乐仪公主。”

吴宣仪指尖触及侯佩岑手腕时不由一怔——那截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冰凉的肌肤下几乎能摸到骨节的轮廓。她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想起宫中传闻上月侯昭仪小产之事,唇瓣轻颤却终究没能说出什么。

正踌躇间,却见侯佩岑望着她湿漉漉的鬓发,柔声道:“公主衣裳都湿透了,若是不嫌弃,不如随臣妾去长乐宫更衣?”话刚出口便觉唐突,又忙补充道:“恰巧臣妾出门前吩咐了宫人熬姜茶,正好能帮公主驱寒。”

吴宣仪闻言展颜,回眸望了望同样淋成落汤鸡的两位侍女:“好呀,只是知画、知书……”

侯佩岑会意:“玲珑那儿有新制的几套衣裳还未上过身,正好给两位替换。”

雨幕中的宫道格外漫长,吴宣仪忽然打了个寒颤。侯佩岑见状,立即挪近身子,将小公主轻轻拢入怀中:“公主,这样可好些?可还觉得冷?”

吴宣仪只觉一股暖意包裹全身,不自觉地往那温暖的怀抱里又靠了靠。她闻到了侯佩岑身上淡淡的带着苦味的药香,感受到了宽大衣袍下瘦削的身形,还看到她近在咫尺如四年前一般像施了驻颜术的容颜。

小公主脑袋昏沉,迷迷糊糊地呢喃道:“姐姐,你当真不是梨花精么?”

这声逾矩的"姐姐"让一向恪守礼数的侯佩岑心头一颤。她下意识伸手抚上吴宣仪的额头,果然触到一片滚烫。

侯佩岑强压下心中焦急,面上依旧带着温柔笑意回应吴宣仪的胡话:“公主还在看那些话本吗?若我真是梨花精倒好了,无病无痛,不老不死,更不会被困在……”

话音渐低,最后几个字消散在雨声中。吴宣仪迷迷糊糊地追问:“不会被什么?”

侯佩岑敛了神色,柔声道:“无甚要紧的。公主,长乐宫到了,臣妾先带您去更衣可好?”

吴宣仪在宫娥们的侍奉下梳洗完毕,换上了侯佩岑还没来得上身的月白襦裙,素净的衣裙衬得小公主愈发清丽脱俗。知画、知书也被玲珑引至偏殿,换上了新裁的藕荷色宫装。

待收拾妥当,吴宣仪提着略长的裙裾来到侯佩岑跟前:“娘娘的衣裳对我来说还是大了些。”

侯佩岑望着眼前这个裹在自己衣裙里的十二岁少女,一时恍惚。她像极了当年还未入宫时的自己。若不是吴宣仪身份来历板上钉钉,侯佩岑都要怀疑她是自己亲妹妹了。

侯佩岑轻轻拉着吴宣仪在紫檀木圆桌旁坐下,亲手为她斟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公主,趁热喝下暖暖身子。”

吴宣仪纤细的手指在碗边轻轻摩挲,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门外瞟:“知画她们......”

“都在玲珑屋里歇着呢,”侯佩岑温声道,“想必这会儿也正喝着姜茶。”

吴宣仪看着面前的姜茶有些犹豫,母后从小就教育她不要轻信旁人,往日里,每一口茶点都要经知书银针验过才敢入口。但侯佩岑此时关切的模样又不似作伪,吴宣仪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恶意。

吴宣仪咬了咬下唇,突然端起茶碗就要往嘴里灌。

“慢些,”侯佩岑见状连忙起身,从青瓷小碟中取出两枚蜜渍梅子,“若是嫌苦,这里有蜜饯可以压一压。”

温热的姜茶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满身寒意,也融化了吴宣仪心底最后一丝戒备。

侯佩岑看着吴宣仪渐渐舒展的眉头,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道:“公主慢些喝,小心烫着。”

窗外雨声渐歇,侯佩岑派去太医院的小太监引着管乐太医匆匆赶来,管太医的官袍下摆还沾着未干的雨水。

“管太医来了!”侯佩岑自暖榻边起身,榻上吴宣仪双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快来给公主瞧瞧,方才淋了雨,现在额头滚烫得很。”

管乐放下药箱,在锦凳上坐定。她三指轻搭在吴宣仪腕间,凝神诊了片刻:“公主这是受了风寒,待臣开个疏风散寒的方子,服上两剂便无大碍了。”

管乐在素笺上写下药方,忽又想起了什么,转向侯佩岑问道:“娘娘最近还没叫人来复诊,不如臣一并给您诊个脉?”

侯佩岑轻叹了口气,伸出皓腕,"那就有劳太医了。"

管乐搭脉时,眉头渐渐蹙起,半晌才道:“臣再给娘娘开个温补的方子,娘娘需好生将养才是。”

语毕管乐又深深地看了侯佩岑一眼:“忧思伤脾,娘娘还需宽心静养才是。”

侯佩岑敛下眉眼,伸手轻拍管乐的手背:“我省得的,你也要注意。”

管乐的眼神中闪过几分哀戚,喉头滚动了几下。她瞥了眼榻上昏睡的吴宣仪,终是将满腹话语生生咽下。匆匆收拾药箱时,手腕竟有些发抖。告退时的背影不似往日从容,竟有点像落荒而逃。

躺在塌上的吴宣仪迷迷糊糊间听见这段对话,强撑着睁开眼。朦胧视线里,只见侯佩岑侧脸映着烛光,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不知正在出神想些什么。

吴宣仪不敢出声惊扰,就这样强撑着眼皮静静地望着,直到一滴清泪划过侯佩岑瓷白的脸颊——她从未想过,这个永远含笑示人的婕妤娘娘,竟也会在无人时暗自垂泪。让她想到曾经偶然撞见母后对镜取下发簪时那副转瞬即逝的落寞神情。

难道这朱墙碧瓦间,所有表面光鲜的女子都会如此吗?吴宣仪大脑一片混乱,无法支撑她继续思考下去。

她的喉间突然涌上酸涩。作为如今最受宠的公主,她本不该懂得这种情绪。可此刻望着侯佩岑单薄的身影,心口却像压着块浸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坠着。

殿外骤然响起的脚步声打碎了满室静谧。

侯佩岑迅速用袖角拭过眼角,转身时已换上往日温柔的笑靥,却在看见锦被中吴宣仪脸上的泪光时蓦地一怔:“怎么了?可是身上难受?你母后亲自来接你回宫了。”

话音刚落,珠帘便被人猛地掀起,倪皇后竟不顾礼数径直闯入她的卧室。侯佩岑惊得后退半步——素来端庄的皇后此刻云鬓微乱,凤眸中满是慌乱。

侯佩岑有些意外皇后会因为女儿发烧就失态到如此地步,但随即便反应过来给皇后行礼:“臣妾参加皇后娘娘……”

还未说完倪虹洁便匆匆抬手打断:“免礼。”

侯佩岑怔怔望着素来端庄的皇后径直扑向床榻,满眼担忧地抚过女儿脸上的泪痕:“宝宝,母后来接你回去了。”

吴宣仪突然支起身子,整个人栽进母亲怀里。十二岁的少女如归巢的雏鸟一般,像极了幼时做噩梦的模样:“母后,儿臣知错了,往后再也不会到处乱跑让你担心了。”

……………………

倪虹洁闻言眼底瞬间泛起水光,她轻拍吴宣仪的脊背:“傻孩子……只要你平安喜乐,便是母后最大的心安。”

侯佩岑倚在朱漆廊柱旁,目送倪皇后带着吴宣仪渐行渐远的背影。暮色中,那对母女的剪影在宫墙上拖得很长,竟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馨,她突然有些感慨:“若是像皇后一样有这样一个女儿在身边也是极好的。”

玲珑闻言心头一紧,偷觑着主子苍白的侧颜,斟酌着开口道:“娘娘……”

侯佩岑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浅笑着摇了摇头:“本宫不过随口一说。”

一阵穿堂风过,吹侯佩岑她素白的裙裾猎猎作响。玲珑慌忙取来披风为她系上,触手却只觉主子身形单薄得令人心惊。

侯佩岑转头朝她浅笑:“去把管太医刚开的药煎上吧。”

玲珑张了张嘴,终是低低应了声“是”。转身时瞥见侯佩岑一袭素白罗衣静立廊下,衣袂在风中轻轻浮动,暮色为她镀上一层朦胧光晕,恍若仙子,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仿佛随时会随着最后一缕天光消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