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的画展落下帷幕那天,许怡馨特意请了全天假。她站在画廊门口,看着工作人员摘下海报,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海报上两个名字挨得那么近,像她们交握了十几年的手。
“在想什么?”吴梦媛拎着打包好的画册走出来,撞见她泛红的眼角。
“在想,”许怡馨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指尖划过画册上的《天台》,“我们终于把故事画完了。”
吴梦媛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火车票:“故事还没写完呢。去上海的票,明天一早的。”
许怡馨看着票面上的日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偷偷买了去上海的票,却在出发前夜对着吴梦媛的房门站了半宿。“这次不会再跑了?”她故意逗她。
“再跑就把你绑在天台上。”吴梦媛踮起脚尖,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用红绳,缠三圈。”
上海的天台比南京的高些,能看见更远的星星。许怡馨指着远处的霓虹:“你看那片光,像不像你画里打翻的调色盘?”
吴梦媛支起画板,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比我的调色盘亮多了。”她顿了顿,忽然说,“其实我以前总怕,怕我们走的路不一样,你穿着白大褂救死扶伤,我握着画笔涂涂画画,像两条平行线。”
“平行线也能在远方交汇啊,”许怡馨蹲在她身边,看着画纸上渐渐成形的星空,“就像现在,你的画里有我,我的医院离你的画室只有两站地。”
画到一半,吴梦媛忽然放下画笔,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给你的。”
里面是枚银戒指,戒面刻着朵小小的海棠花,花芯嵌着颗碎钻——是用当年那颗碎钻剩下的边角料做的。“银匠铺的老师傅说,戒指比手链更牢。”她说。
许怡馨的手指抖了抖,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那这个给你。”她从口袋里掏出个一模一样的盒子,只是戒面刻的是星星。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吴梦媛的声音发颤。
“在你准备的时候,”许怡馨笑了,替她把戒指戴好,“我们总是想到一块儿去。”
外滩的风带着点潮气,吹得人心里发暖。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戒指在路灯下闪着光,像两颗会走路的星星。
“你还记得小时候埋在院子里的木盒吗?”吴梦媛忽然问,“里面放着我们偷藏的糖纸和弹珠。”
“记得,”许怡馨的脚步顿了顿,“去年回老家,我把它挖出来了,糖纸都脆了,弹珠还亮着呢。”她从包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颗蓝色的弹珠,“给你,小时候你总抢我的。”
吴梦媛把弹珠攥在手心,凉丝丝的,像握着小时候的夏天。“其实我那时候抢你的东西,是想让你多看看我。”
“我知道,”许怡馨碰了碰她的手背,“就像我总是丢你的东西,是想让你一直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路过家海棠糕店,吴梦媛拉着许怡馨进去,买了两块热乎的。“你尝尝,”她把一块递过去,“比小时候的甜。”
许怡馨咬了一口,糖霜沾在嘴角,被吴梦媛伸手擦掉。“是甜,”她含混不清地说,“像现在的日子。”
回到南京那天,天刚亮。两人站在公寓楼下,看着天台的栏杆上,那两朵海棠花还在,只是换了新的,开得正艳。
“我们上去看看?”吴梦媛问。
“好。”
天台上,海棠还铺在原来的位置,旁边放着那个旧相册。许怡馨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已经贴满了新照片——上海的星空,外滩的灯火,银匠铺的木门,还有两人戴着戒指的手。
“还差一张,”吴梦媛掏出相机,拉着许怡馨站到栏杆边。
快门声响起时,远处的朝阳刚好升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揉成金色。照片洗出来贴在相册时,吴梦媛在旁边写了行字:“世间的遗憾,我们用余生补全。”
许怡馨凑过去看,忽然笑了:“哪有什么遗憾,从十五岁那年你把海棠糕分给我开始,所有的路都是在一起走的。”
风从天台上吹过,带着海棠花的香气,掀动相册的扉页。最上面那张合照里,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挤在天台上,手里的海棠糕还冒着热气,阳光落在她们发间,像撒了把金粉。
很多年后,吴梦媛的画室里总挂着幅画,画的是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天台上,手里握着彼此的手,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画的名字叫《余生》,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最好的结局,不是轰轰烈烈的重逢,是长街尽头,你的拐杖碰着我的,一步一步,像年轻时握紧的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