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自制原创小说合集 

第十话:春信满途

自制原创小说合集

民国十六年的春天,《沪上春信》创刊号终于印出来了。

报社设在霞飞路一栋小小的洋楼里,门楣上挂着烫金的招牌,门口种着两株玉兰,正是开花的时节,白得像堆雪。吴梦媛站在门口,手里捧着刚出炉的报纸,指尖抚过创刊号的封面——是许怡馨画的,一群女子站在阳光下,手里举着各色的花,背景是电车叮当驶过的长街,角落里藏着两只交握的手。

“发什么呆呢?”许怡馨从里面跑出来,蓝布衫上沾了点油墨,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佩芝姐从法国寄来的香槟到了,周主编说要庆祝到半夜呢。”

“你看这封面。”吴梦媛把报纸递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画里的我们,是不是藏得太明显了?”

许怡馨笑了,咬了口糖葫芦:“要的就是明显。让所有人都知道,《沪上春信》是两个姑娘一起办起来的,她们不仅是战友,还是……”

“还是什么?”吴梦媛凑近,故意逗她。

“还是要过一辈子的人。”许怡馨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似的搔在吴梦媛心上,“我昨天去给画装裱,老板问这两只手是谁的,我说,是我和我心上人的。”

吴梦媛的脸颊红了,刚想说话,却见街角跑来一群学生,手里挥着《沪上春信》,喊着“买报买报”,声音脆得像银铃。

“卖得真好!”她看着那些奔走的身影,眼眶有点热,“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电车相遇,你说想画外滩的晨光,我想买新出的胭脂,那时哪敢想,我们能一起办起报纸。”

“因为我们都在往前走啊。”许怡馨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银戒——是两人特意打的,款式简单,刻着彼此的名字,“你看,那些说我们伤风败俗的人,现在都在买我们的报纸,那些说女子不能办报的人,现在都在给我们投稿。”

正说着,吴老爷的轿车停在了门口。他今天穿了件新做的西装,手里拿着份《沪上春信》,脸上带着点不自在的骄傲:“还行,字排得挺整齐。对了,你娘让厨房做了桂花糕,让管家送来给你们当宵夜。”

“爹!”吴梦媛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您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有个重要的会吗?”

“会哪有我女儿的报社重要。”吴老爷瞪了她一眼,却转向许怡馨,递过个锦盒,“许小姐,之前是我糊涂,对你多有怠慢。这个你收下,是我托人从苏州带的好砚台,听说你画画用得上。”

许怡馨连忙接过,打开一看,砚台莹润如玉,上面刻着细巧的兰草纹。“多谢尚书大人。”

“叫我伯父就好。”吴老爷难得笑了笑,“以后常来家里吃饭,你伯母总念叨你做的杏仁霜。”

送走吴老爷,周主编带着撰稿人来了,身后跟着一群编辑作者,有圣玛利亚的女学生,有戴眼镜的女学士,还有那位画《白鸟》的女画家,手里拿着幅新画,上面是《沪上春信》的报头,旁边写着“春信满途”。

“干杯!”周主编举起酒杯,“祝《沪上春信》越办越好,祝所有女子都能活得像自己。”

“干杯!”

香槟的气泡在杯里升腾,像无数细碎的星光。吴梦媛侧头看向许怡馨,她的笑容明亮,发间别着的玉兰——那是吴梦媛送她的,和自己发间的这又是一对。

“在想什么?”许怡馨凑过来,递给她一块桂花糕。

“在想,等秋天,我们去法国,佩芝姐说巴黎的画展特别多,我们可以一边看画,一边给报社写稿,把异国的姑娘们,外国的故事写得多姿多彩。”

“好啊。”许怡馨点头,眼里的光比香槟还亮,“我要画塞纳河的清晨,画卢浮宫的穹顶,画普罗旺斯的薰衣草,旁边都署上‘春信’,寄回上海。”

“不要在画里藏手了好不好。”吴梦媛补了句,“像我们封面这样。”

“一定。”

夜色渐渐降临,霞飞路的路灯亮了,像串起了满天星子。报社里的笑声、谈话声、打字机的敲击声混在一起,像首热闹的歌。吴梦媛靠在许怡馨肩上,看着窗外飘落的玉兰花瓣,突然觉得,所谓圆满,大概就是这样。

有并肩同行的伙伴,有支持自己的家人,有一份值得奋斗的事业,还有个不能宣着白的字,从电车初遇到春信满途的心上人。

“怡馨。”她轻声说,“你不后悔吗?”

“记得。”许怡馨的声音很轻,“现在看来,我们闯的不只是吴府的旧案,是所有女子的囚笼。”

吴梦媛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月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肩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像落下一片玉兰花瓣。

“春信满途。”她轻声说,“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是啊,才刚刚开始。

以后会有更多的女子拿起笔,写下自己的故事,会有更多的姑娘走出闺阁,活成自己的模样,会有更多的人知道,女子之间的情谊,也能像玉兰一样,开得热烈又温柔。

…………

而她们,会一直牵着彼此的手,从春到夏,从上海到巴黎,从电车初遇到春信满途,从青丝到白发,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我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