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话：风波与共

《新声报》的文章像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吴梦媛的名字跟着“女子独立”“打破闺阁”这些词传遍了上海的大街小巷，有人称赞她勇敢，也有人骂她“离经叛道”。吴府的门槛差点被说客踏破，有劝吴老爷严加管教的，有说许怡馨“带坏良家女子”的，连王博士都托人送来封信，说“愿等她回心转意”。

“简直荒唐！”吴梦媛把那封信揉成一团扔进纸篓，气呼呼地坐在藤椅上，“他以为他是谁？还回心转意，我看他是没睡醒！”

许怡馨正帮她整理新收到的投稿，闻言抬头笑了笑：“别气了，生气容易长皱纹。你看这篇，圣玛利亚的学生写的，说看完你的文章，她跟父亲争取到了去英国留学的机会。”

吴梦媛接过稿子，看着看着，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写得真好。你看这句‘女子的翅膀，不该被名为“听话”的绳子捆住’，比我写的有力量。”

“因为她是真的挣脱了绳子啊。”许怡馨递过杯杏仁茶，“就像你，敢在报纸上跟那些老顽固叫板，已经很了不起了。”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脸色发白：“小姐，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记者，还有些……有些打着标语的人，说要找你讨个说法！”

吴梦媛心里咯噔一下，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果然，府门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人举着“伤风败俗”的牌子，有人举着相机，闪光灯“咔嚓”作响，像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他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吴梦媛的手有点抖，“怡馨，要不你先从后门走，别被他们缠上。”

“我不走。”许怡馨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却很坚定，“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你写文章时说‘女子从不孤单’，忘了？”

吴梦媛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觉得没那么怕了。她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件月白旗袍——和许怡馨常穿的那件很像，又从首饰盒里拿出那支玉兰花钗别在发间：“走，我们出去。躲是躲不过的，不如跟他们说清楚。”

许怡馨从画夹里抽出几张画，都是她这些天画的：工厂里做工的女工、课堂上提问的女学生、报亭前买《新声报》的女太太，每张画里的人都带着股鲜活的劲儿。

两人刚走到门口，记者就蜂拥而上，话筒快戳到脸上：“吴小姐，您说女子不应困于闺阁，是鼓励女子不婚吗？”“听说您和这位女画家关系不一般，是真的吗？”“王博士说您是被人蛊惑了，您怎么看？”

吴梦媛深吸一口气，声音清亮：“我从没说过不婚，我只是说，婚与不婚，该由女子自己选，而不是被‘到了年纪就该嫁’这句话绑架！”她指了指许怡馨手里的画，“你们看这些画，她们在工厂做工，在学校读书，在报亭买报，靠自己的本事活着，哪里伤风败俗了？”

许怡馨把画举得更高些：“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的女子，她们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能把自己过得很好。吴小姐的文章，只是说出了她们的心声。”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可你们两个女子走这么近，像什么样子！”

吴梦媛往前一步，直视着那人的眼睛：“像什么样子？像两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像两个想让更多女子活得自在的同路人，难道女子之间只能绣花做粉，不能谈理想搞事业？难道我和她一起为女子发声，在你们眼里，就这么不堪？”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颗石子砸在每个人心上。人群安静了些，有个穿学生装的姑娘突然喊道：“吴小姐说得对！我支持你！”

紧接着，又有几个声音跟着喊：“我们支持你！”“新声报，说得好！”

喧嚣渐渐低了，稿子也被人收起来，举相机的记者也收起了闪光灯。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人群外——是吴老爷回来了。

吴梦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却挺直了脊背。吴老爷下了车，看了眼门口的乱象，又看了看并肩站着的两个姑娘，突然对着人群说：“我女儿说的，我都信。她想做的事，我这个当爹的，支持。”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吴梦媛愣在原地，看着父亲走到自己身边，第一次觉得这个总板着脸的老头，背影竟有点高大。

“爹……”

“傻丫头。”吴老爷拍了她一下，语气软了，“你写的文章，爹都看了，以前是爹糊涂，总觉得女子就该有女子的样子，现在才明白，女子最好的样子，是活得像自己。”他看向许怡馨，点了点头，“许小姐，多谢你照顾我女儿。”

许怡馨连忙点头：“伯父太言重了。”

记者们见状，纷纷收起相机散去，举牌子的人也灰溜溜地走了。府门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吴梦媛、许怡馨和吴老爷。

“还有你爹。”吴老爷清了清嗓子，看向两人，“以后报社忙归忙，别总住家里，省得平白招闲话，有你们俩，脸都白了。”

西厢房的晚上，吴梦媛倒在许怡馨的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我爹刚才是不是帅呆了。”

“嗯。”许怡馨笑着点头，“比你画里的男装还帅。”

“那当然。”吴梦媛得意地扬下巴，“也不看看是谁爹。”

两人刚走到窗边，就听见吴老爷在院里跟管家说话：“对，就按我女儿说的办，《沪上春信》的报社，你给找个好地方，什么？钱够不够？我女儿的事，再多也值！”

吴梦媛和许怡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你看”许怡馨轻声说，“我说过，你从不孤单”

吴梦媛靠在她肩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墨香，心里无比安稳。她知道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她们就能一起扛过去，在这风雨飘摇的时代里，活成一束永不熄灭的光。

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