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画中藏心

美专的学生画展设在礼堂，长条的展板上挂满了画，有水墨的山水，有油画的静物，还有几幅漫画，把教授们画得憨态可掬，引得学生们阵阵发笑。吴梦媛挤在人群里，目光像雷达似的扫过每一幅画——许怡馨的画在哪？

“这边。”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点笑意。吴梦媛回头，撞进许怡馨含笑的眼里。她今天穿了件浅紫的旗袍，比白月多了几分柔和，手里拿着本参展名录，指尖在某一页停住。

“找到了？”吴梦媛凑近，鼻尖又闻到那股淡淡的栀子香，“快带我去看，不是说画里有我吗？”

许怡馨没说话，只拉着她往礼堂角落走。那里有块单独的展板，挂着幅不算大的油画，画幅是朴素的原木色，在一众华丽的作品里，反倒显得格外醒目。

画的是电车靠窗的位置，晨光透过车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个穿黄洋裙的姑娘正歪着头看窗外，发梢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嘴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而在她身后的阴影里，有个穿月白旗袍的身影，手里抱着画夹，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侧脸，像藏了一整个春天的光。

画的右下角，用极小的字写着标题：《初见》。

吴梦媛的呼吸猛地顿住了。

那是那天在电车上的场景！她居然……把那天的样子画下来了，还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我怎么不知道？

“这是……”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指尖几乎要碰到画布，“你什么时候画的？我怎么不知道？”

“那天回去就画了初稿。”许怡馨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后来又改了好几次，总觉得……没把你当时的样子画出来。”

“画出来了。”吴梦媛看着画里自己飞扬的眉眼，眼眶有点发热，“画得比我本人好。”

“不。”许怡馨看着她，目光比画里的还要温柔，“你本人更好。那天你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你头发上，像撒了把金粉，我就想……怎么会有这么亮的人。”

周围有学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小声议论：“画里的眼神好温柔啊……”“像是在看心上人吧？”

吴梦媛的脸颊刷地红了，拉着许怡馨往礼堂外走：“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去外面说。”

礼堂外的香樟树下，落了一地碎金似的阳光。吴梦媛靠在树干上，看着手里的参展名录，指尖反复摩挲着《初见》那一页。

“你把我画得这么清楚，自己却藏在阴影里。”她抬头看许怡馨，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怕别人认出我？”

“是有点怕。”许怡馨轻声道，“怕被人说，心思不正。”

“心思正不正，自己知道就好。”吴梦媛走到她面前，离得很近，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阳光，“我觉得很正，最好的那种，你就是藏在阴影里，在阳光下，你一直看着我，就像……现在。”

许怡馨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后退，却被吴梦媛轻轻按在了肩膀。

“怡馨。”吴梦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天在电车上，我看见你，就觉得你很好看。后来去画室，在派对上，在画廊，我天天都想，这个姑娘真好看，要是能认识就好了。”

许怡馨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像被惊到的小鹿。

“后来去你画室，看你在画画。”吴梦媛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看你抿着唇调颜料，看你抬头看我笑，我就觉得，待在你身边，比参加任何派对都有意思。”

香樟树叶沙沙作响，落在她的肩头。许怡馨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温柔，忽然觉得，那些藏了许久的话，再也忍不住了。

“梦媛。”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吴梦媛的脸颊，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我从见你的第一眼，就不想只做朋友了。我画你，不是因为你好看，是因为……我眼里只有你。”

吴梦媛的心跳得像要蹦出来，她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到许怡馨的鼻尖，声音轻得像叹息：“那……现在呢？”

许怡馨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星光快要溢出来。

风轻轻吹过，卷起两人的发梢，缠在一起。吴梦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忽然伸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许怡馨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也轻轻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画展结束后，这幅画能送给我吗？”她轻声问。

“本来就是给你的。”许怡馨的声音有点发颤，“画的时候就想着，要亲手交给你。”

………………

“那我要挂在我房里。”吴梦媛笑了，眼睛弯弯的，“就挂在你给我画的肖像旁边。”

远处传来下课铃的响声，学生们涌了出来，喧闹声渐渐靠近。许怡馨拉着吴梦媛往僻静的巷子里躲了躲，两人靠得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下周末我家玉兰开了。”吴梦媛看着她，“你说要去画的。”

“嗯。”许怡馨点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忍不住笑了，“到时候我多带些颜料，把你和花，一起画下来。”

“好啊。”吴梦媛看着她，“要是我多问起，我就说，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许怡馨的脸颊更红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你会说。”

“我只对你说。”吴梦媛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以后，我的画，我的花，我的心事，都只给你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得不像话。巷子里很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轻轻交织在一起。

吴梦媛看着许怡馨眼里的笑意，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