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凉风徐徐带起了窗帘的阵阵波澜,旭日初升,斜斜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木制地板上留下了自己的余温。窗外枝叶旺盛,茵茵幽绿在这秋意中慢慢洇染。
“咔嗒”,黑色车门被一下关上,一抹白色身影出现在人流涌动的潮海中。
少年黑发微长,微微遮住了眉,眼尾上挑红唇皓齿——像只狐狸。
周围的人单凭这位耳朵上的黑色耳环就认出了是谁,原本喧嚣的校门口一下变得寂静,高中的学生们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空道。
辛瑆单肩背着个黑包径直走进大门。
“行哥,早啊。”郭懿拽着关致巧的衣角小掠到辛曜面前。
“早。”
“看不出啊,行哥今天心情挺好的嘛。”
辛瑆不动声色地朝郭然甩了个白眼。
“别这样啊,行哥我有重磅消息——”郭懿拉着关致巧微微靠近辛瑆了些,“我们班班主任还是光头。”
“这就是重磅消息?”
“不不不”郭懿伸出食指在辛瑆面前晃了晃,“我们学校今年有十个交换生,两都被插在我们5班了。”
正临一中早在15年前就开始流行这种制度,为的是弘扬“智善勤实”的高尚校训,“交换生”顾名思义:各所高中之间的学生交换。不过这次的制度却与往年有所不同——
“哦,然后呢?”
“朱翔说,这次交换生待遇可比往年好多了,免费提供教材、校服啥的不说,还不用交住宿费、学费,而且连伙食费也免了。重点是这次交换生一来就是两年,从高二上学期一直呆到高三毕业。”
郭懿说着自己都给说兴奋了,高兴的转着圈。
“也就是说要相处两年?”辛瑆心不在焉的回问,“那为什么要到我们班?”
“那还不是我们班太“优秀”了,这些交换生也都是学霸,学校想着帮助帮助我们。”
正临一中作为重点高校,优点那可是数不尽。比如说,教学资源丰富等等,都是特级教师,在比方说,交换生。每每提到这个,正临都为此在面子上再添光彩。诚然,不是说每个人能上重点中学之后都想继续努力,辛瑆便是这其中一员。
家里有矿,有必要奋斗吗?这是个很有必要问的问题。
而辛瑆也并非一开始就不学习,这位正临一中的校霸还是有一颗赤色的学习心的。辛瑆偏理科但文科也不差,并且最差的英语中考时意外的简单,他也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了这里。
但正临一中高一带他的英语老师脾气可不是一般的暴躁,动不动就“火山喷发”,不仅骂人骂的极为难听,夹带着“妈”“爸”等字眼,而且这座“活火山”喷出的岩浆还会伤及无辜。拿扫帚打人已经算小事了,什么扯拽同学的头发,在讲台上往下砸书……这些都是常有的事。
同学们都不能忍受这种事,向教育部举报多次无果,反而倒打一耙,被“火山”痛骂一顿。
辛瑆曾当着老师的面提出过不满,结果可想而知。既然老师如此,那也没什么好学的了。不仅如此,这位英语老师和数学老师关系胜好,也不知道是怎么相处的好的。这英语老师因为辛瑆上课天天睡觉的态度颇为不满,在办公室里大肆宣传,自然让辛瑆在所有老师的内心的地位落了不是一个档次。
皇帝会因为听信了宦官的谗言而毁了整个江山,那现在的一些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这么聊着,三个人到了高二(五)班门口,郭懿拍拍关致珩的肩头,语重心长地嘱咐:
“大侄子啊,你爸我到了……等会儿你到了班级要好好照顾自己,感冒就喝‘999’,饿了就点美团,受伤了一定要去医务室……”
辛瑆听着就想翻白眼,侧了个身绕过两人,径直跨进教室。
他在一个看上去比较中间的位置坐下——是教室的第四排,视野很好,属于老师的重点关注区域范围。要问为什么他想坐在这儿,问他本人,他也说不清,单凭感觉吧。
坐在位置上,闲得发慌,辛瑆点开微信[男朋友]的对话框——
——昨天17:42——
Star:在吗?
Star:你生日啥时候?
舟:2006年9月11日。
舟: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Star:没什么,单纯只是好奇而已。
我:哦,好的。
辛瑆打了字, “你能不能给我……”
“带”字还没打完,就听到有人在叫他。
“行哥——”
舟一飏柳眉微弯,可能是来的比较急,黑发稍微有些凌乱的贴在他的额间,鼻梁高挺,金边方圆框眼镜置于中央。
“嗯。”辛瑆瞟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看手机。
身侧的人没带什么东西,随手拉开辛瑆旁边的座位。
“行哥,我给你带了茉莉奶绿,上次听你说你喜欢,今天刚好路过奶茶店就买了。”
辛瑆瞥了眼他手中的绿色包装,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沉甸甸的失落感,淡淡道:“谢谢。
辛瑆接过奶茶,将它放在桌上。
“飏哥,老师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一位短发男生走过来敲了敲舟一飏的课桌,眼睛还不时往辛瑆身上瞟。
这个短发男生名叫朱翔,是他们班的“消息通”,平时办公室、厕所、教室三点一线,负责班级与班级甚至是学校的信息了解与传递工作。
朱翔叫完舟一飏后立马逃也似的走开了,只留下一个匆忙的背影……
很意外的,辛瑆今天没有一大早就趴在桌子上睡觉,而是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盯着那杯茉莉奶绿出神。
直到一双长腿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舟一飏回来了?
辛瑆视线往上移,最终定格在一张陌生的脸上。
这人长得相当俊朗,眉锋硬气,挺鼻薄唇,清晰的下颌线,和略有些锋利的眼尾,尽显英姿。唯一美中不足的可能就是他有些苍白的皮肤了。即便如此,也完全可以与那些顶流明星相提并论。
辛瑆盯着这人看了很久,才慢慢在光头的一声声的“呼唤”中回过神。
“辛瑆。”
“辛瑆。”
“辛瑆!”
李科胜叫的都有些发狂了了,一个劲地瞪着他。
哦,原来他要进去。
辛瑆有些茫然地站起来给人让位。
那舟一飏呢?
他四下环顾一周,才在离他较远的位置看到了舟一飏。舟一飏也显然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冲他勾唇眨眨眼。
他眼角瞥到那人坐下后,辛瑆也顺带着坐了下去。
“叮”一声听到手机提示音,他从桌肚掏出,瞧见舟一飏给他发来的消息:
舟:我刚看你一直在发呆,所以不好意思打扰你,所以没说。
舟:我刚回教室李老师就叫我坐这里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没什么可以回的。
看完后从微信和舟一飏的对话框中返回,辛理看到一个红色显示为“5+”的消息,发消息的人被标注为“恋爱指南”,而发消息的时间是昨晚8点45分:
恋爱指南:你要是不想谈了就分了吧,小舟是个好孩子,你也不要因为谈恋爱耽误他的后半辈子。
恋爱指南:趁现在时间才几个月分了最好,不然越拖越长就回不来了,记住和小舟讲清楚
恋爱指南:你也别嫌我烦,自己好好考虑考虑,开心最重要。
恋爱指南:你这孩子长大了,你妈我老了也管不了了。
恋爱指南:下次别听我讲话讲到一半就关门,知道了没?
“……”,辛瑆看完这一大堆“鸡汤”回了个“行”。
确实如杜沫鸯所说,辛瑆谈恋爱就是在耽搁舟一飏。平时的校霸和在恋爱中的校霸可以说是一个样,每天聊天是不会聊的,平时送礼物是不会送的,出去玩永远不会约舟一飏,更何况是男朋友的生日礼物,出去玩永远不会约舟一飏,屁股后头每次都是
都是那俩玩意儿,还要被酸到牙疼。
他连谈个恋爱都不上心,平时又有什么事能上心呢?
恐怕只有钱了吧。
杜沫鸯深知他的这幅德性,经常边气恼边半开玩笑的调侃:
“你干脆和钱结婚得了。”
辛瑆听到后也只是笑笑没当回事,似乎是当真了。
……
回完消息,他又点开上一个对话框,
star:在吗?
star:分手吧。
舟:?
辛瑆看到舟一飏的回复后抬眼向他的位置望去,正好对上对方的视线。
震惊之色溢于言表,柳眉蹙着,有些偏棕的瞳孔瞪大,样子看上去格外诧异。
辛瑆移开视线,将目光收回手机上,却是瞟到左手边的那个交换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上的手机。
辛瑆有些不耐地将手机屏一黑,立马回瞪过去。
那人看到他瞪过来,有些紧张地眨巴了下那双眸,白皙到有点病态的脖颈上,凸起的喉结滚动几下,解释道: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辛瑆瞧见他这副傻模样,忍不住挑挑眉,继续看起手机。
舟:为什么?
star:没为什么,只是怕耽误你而且你不怎么对我胃口。
舟:你是只喜欢那种刺激的吗?
辛瑆看着这横字,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
嗯?他什么意思?
紧接着过了几秒:
舟:没关系的,我可以改。
辛瑆忍不住气笑了,大拇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着:
我说的是你的性格。
尴尬的静默了须臾。
辛瑆打着字:“我找你提分手主要原因是因为你本人的性格和我和不来,你对待任何事都很一本正经,这我知道,但我不喜欢太一本正经的。”
“我没有说你性格不让人喜,只是单纯对我而言不感兴趣罢了。”
“其实你每次总会很热心地带一堆东西过来,却完全不顾及我的感受,心意我领了,但我不喜欢。”
“还有我对你的感情最多只能算得上是朋友之间的友情,至于心动这一类的喜欢那还没有。”
舟一飏看到这一大段话忍不住闷闷回了句:
那你在我表白的时候就可以拒绝我的为什么要答应?
star:想试一试能不能成真吧,当时自己心里在想什么我现在也说不清了。
舟:那可以继续作朋友吗?
深深叹了口气后,辛瑆忍不住闭上眼,露出一幅“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表情。
续当朋友也不是不可以,看来之后还得给他介绍一个他才会死心。
star:可以吧。
舟:开心jpg。
这回辛瑆真的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不是,还开心上了?他这什么反应?这反应也不像之前那些女生啊。他忍不住撇撇嘴,随后便看到左手边有些动静,向那一块瞅了一眼。
还是刚刚内个“偷窥狂”…
那人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抬头看着他,眨眨眼。
辛瑆“嗯”了声后,再次将注意力转移到桌肚底下,刷起手机。
“同学们,这两位就是新同学了,一定要好好相处。”李科胜不重不轻地拍了拍课桌,上下扫视了圈教室,顺便给了辛瑆意味深长的一眼,道:“不要刚开学就打架滋事,特别是某些人啊,平时注意点。”
“还有这个月是学校组织的跳绳月,九月底要进行各班跳绳比赛,我校一直以跳绳为自豪,这个活动也是只有高二才有,不仅是为了弘扬我校体育精神,而且多锻炼锻炼强身健体,所以你们这次比赛一定要给我争气啊,上次义卖比赛没比过文(5)班我都已经没和你们算账了……”
正临一中在辛瑆他们高一下学期时就分好了班,分成文科和理科各5个班级,正临虽是本市重高,但课外活动什么的可是一个不落,主打一个“劳逸结合”。因此,他们理科(5)班班主任李老头就和文科班(5)班班主任打了个赌——
“欸,老王,打不打赌看谁这次义卖赚的最多?’
“可以啊。”
“行,我输了我帮你洗一个月袜子,手洗的那种。”
“我输的话就帮你带一个月早点。”
而打赌的最终结果是,文(5)班老王班拎了一大行李箱:“这可是我积了一个月的,好好洗。”说着一脸得意的看着李科胜。李科胜气的头都快炸了,连夜好搓歹搓才把那堆袜子洗完。
结果在两个月后,李光头不知从谁那得知他们班这群小孩是故意让他输的,带头的则是班里一个话比较多的男生。
男生名叫进奈,从朱翔那得知光头打赌这件事后并进行宣传,出谋划策,所以导致最后失败。
听到这里,辛瑆忍不住挑眉,义卖比赛这事他怎么不知道?随之而听见的便是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咳咳。”
是前面的男生。
左手挠着头看着讲台,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辛瑆认得他,好像叫‘小九’,于是戳了下男生的肩头,一下,两下,三下……男生嘴唇紧紧抿着,眼瞪像铜铃,身体僵得像木头。
直到第十几下,前面男生才愣愣的转过头:
“什……什么事啊。”
“艺术节比赛什么时候举行的?”
“啊啊啊啊 …啊?”
“我问你话呢!”
“哦哦哦,哦,义卖…比赛啊,您上次在睡觉,所以我……我我们没敢去叫醒你。”
“……”
高一下学期的义卖那几天,辛瑆当然是不知道的,因为当时的他晚上打游戏打到凌晨,早上一到校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通常是一睡睡到下午四点。如果有个校霸趴在桌上睡觉,是个人应该都知道此时不宜叫醒,就怕他一醒,你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开学第一天,辛瑆在桌上又趴了一个下午,李科胜早上说的什么比赛,他也不怎么感兴趣,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给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