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五十五,林小禾站在酒吧门口,深吸一口气。
她换了一件干净点的卫衣,还洗了头。虽然她觉得白锦瑟大概率不会注意这个,但……万一呢。
推门进去。
里面还没上客,灯光比昨晚亮一些。几个服务员在摆桌椅,吧台边坐着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在擦高脚杯,动作跟白锦瑟学了个七八分,但没那股子从容劲儿。

那个……我找白锦瑟。
短发女生抬头看她一眼,眼睛是浅灰色的,瞳孔细细的一条竖线。

哦,你就是那个人类?

你怎么知道?

锦瑟姐说了,今晚有个新来的打杂的,人类,让大家都别吓着你。
林小禾:“……”

你们平时会吓人吗?

看情况吧?你怕老鼠吗?

不怕。

怕也没事,我们店没有老鼠。
林小禾没来得及问这两句话之间有什么逻辑关系,白锦瑟从后面的门帘里走出来了。
她还是那副打扮,黑色马甲,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扎了个低马尾,露出耳朵。

来了?

嗯。
白锦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洗过的头发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

跟我来。
她带着林小禾绕过吧台,走进后面一个小小的储物间。里面堆着各种酒和杯子,还有一箱一箱不知道什么液体。
白锦瑟从墙上取下一件围裙,递给她。
围裙是黑色的,系带很长。
林小禾接过来,往身上比了比,系带在腰上绕了两圈,最后打了个蝴蝶结。两圈下来,腰收得紧紧的,整个人看起来像绑了个礼物。
白锦瑟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林小禾跟出去。

你今晚的任务,擦杯子。
她指了指吧台后面架子上的那些玻璃杯。

擦到没有水印,放回原位。有缺口或者裂痕的挑出来。

就这?

就这。
林小禾撸起袖子,拿起一块干布,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杯子。
她擦了一下。
杯子上全是她的指纹。

不是这么擦的。
白锦瑟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杯子和布。她左手握着杯底,右手用布包住杯壁,转了一圈,动作又快又稳。然后她把杯子举到灯下看了看,满意地放回去。

要这样。

你再做一遍,我没看清。
白锦瑟又做了一遍。这回慢了点,但林小禾还是在看她的手。
不是看手法。就是觉得好看。

看清了?

看清了。
她接过来试了一下。转是转了,但布差点飞出去。
白锦瑟在旁边看了三秒。

算了,能擦干净就行。
林小禾老老实实地擦杯子。
酒吧慢慢上人了。七点半左右,吧台坐满了大半。白锦瑟开始调酒,动作行云流水,跟昨天一样好看。
林小禾一边擦杯子一边偷偷看她。
白锦瑟调酒的时候表情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垂下来。有人跟她说话,她就抬眼看对方一下,嘴角带一点礼貌的弧度,不多不少刚刚好。
有个男的坐吧台正中间,一直找她搭话。

你在这家店做多久了?

三年。

难怪手法这么熟练。你叫什么名字?

白锦瑟。

名字真好听,你——

您的酒。
她把酒杯推过去,语气礼貌但冷淡。那男的还想说什么,白锦瑟已经转身去招呼别人了。
林小禾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蜡。
她擦完一摞杯子,正要伸手去够架子上最高那层的一个,脚尖踮起来,整个人往那边够。
然后她感觉后背被人轻轻按住了。
白锦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一只手按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把那个杯子拿下来了。

别踮脚,摔了算谁的。

算你的呗。
白锦瑟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把杯子递给她。
林小禾接过来,发现这个杯子上雕着很细的花纹,不像普通的杯子。

这个好漂亮。

那是妖界的工艺,小心点擦。
林小禾立刻把动作放轻了。
快到九点的时候,客人少了一些。白锦瑟从吧台下面拿出一只小杯子,和早上那个测妖力的杯子有点像,但更小。
她从几个不同颜色的瓶子里各倒了一点液体进去,又加了几滴什么,最后兑出来的东西是淡金色的,微微发亮。

喝了。
林小禾接过来闻了闻,没什么味道。
她一口闷了。

嗯?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肚子里面有点热。
白锦瑟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是妖力在运转。每天喝一杯,一个月之后应该就排干净了。

每天都要喝?

每天。

那我每天都要来?
白锦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小禾突然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有点别的意思,赶紧低下头继续擦杯子。
但她余光瞄到白锦瑟的耳根好像红了一点点。
也可能是灯光。
应该是灯光。
九点半,白锦瑟让她下班了。

才一个半小时?

说了一小时就一小时,超出的不算钱。

本来也没钱啊。
白锦瑟没理她,从吧台下面拿出一杯奶茶,放到她面前。

喝这个再走。

这是什么?

解酒的。你那杯九尾之吻的后劲还没完全散,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林小禾喝了一口。
是她喜欢的那个奶茶店的招牌,三分糖,加珍珠。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不知道,随便买的。
林小禾看了一眼杯子上贴的标签,是她打工的那家奶茶店。

那……明天见?

嗯。
林小禾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白锦瑟正在吧台后面整理酒架,没看她。但那个短发猫妖正趴在吧台另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她俩。

明天见啊,人类。

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小咪就行。
林小禾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小咪凑到白锦瑟旁边。

锦瑟姐,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
白锦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是热的。

去干活。

哦。
小咪笑嘻嘻地走了。
白锦瑟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林小禾用过的那个杯子。
还在桌上放着,杯底剩了一点点奶茶。
她拿起来,放到水池里,冲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