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得干脆,陈浚铭收拾书包的动作都慢了半拍,指尖还在发颤,差点把笔弄掉在地上。
杨博文原本凑过来想拽他一起走,却被陈奕恒轻飘飘一个眼神扫过来,瞬间收起了心思,只能冲陈浚铭挤了挤眼,识趣地先溜了,临走前还比了个“懂的都懂”的手势。
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只剩夕阳透过窗棂,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奕恒起身时带起一阵微风,顺手帮陈浚铭把挂在椅背上的书包拎了起来,自然地搭在自己臂弯里。

我自己来就好……
陈浚铭愣了一下,连忙伸手去够,脸颊又开始不争气地发红。

不用。
陈奕恒避开他的手,率先往门口走,背影清瘦挺拔,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说了一起走。
陈浚铭只能乖乖跟上,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裹着夏末的余温,吹得香樟叶沙沙响,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柏油路上,隐隐约约挨在一起。
一路沉默,空气里却飘着某种说不清的黏腻。陈浚铭攥着衣角,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杨博文的话和刚才陈奕恒的靠近,憋了半天,终于像蚊子一样小声开口:

博文说……你是年级第一,还很凶?
陈奕恒侧头看他,夕阳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晕出一层暖金,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

凶?

嗯……
陈浚铭点点头,耳尖有点红,目光躲闪,

他说你以前拒人千里,对谁都冷。
陈奕恒低笑了一声,声音低沉,混着风声格外好听,脚步却不自觉放慢,与陈浚铭并肩停在香樟树下。
他抬手,随意地拨开陈浚铭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轻轻擦过他的额头,动作自然又亲昵。

那是对别人。
他看着陈浚铭骤然睁大的眼睛,目光深邃,语气慵懒却认真,

对你,没必要。
风停了一瞬,蝉鸣也远了。
陈浚铭的呼吸微微急促,鼻尖萦绕着陈奕恒身上清浅的草木香,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左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夕阳下格外清晰。

为什么……
他小声嗫嚅,声音发颤,却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陈奕恒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却没有再进一步。他只是收回手,插回裤袋,重新迈开脚步,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散漫,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因为,我不想对你冷。
这句话轻轻落下,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陈浚铭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口。他不敢再说话,只能乖乖跟在旁边,看着陈奕恒的背影,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上扬。
晚风轻轻吹着,两人沿着校道慢慢走,谁都没再说话,却一点也不尴尬。
陈奕恒手里拎着两个书包,走得不急不缓,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柔和,左眼角那颗泪痣若隐若现,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温柔。
陈浚铭跟在他身侧,脚步轻轻,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他一下,心里还在反复回味那句对你,没必要。
杨博文说他冷、说他拽、说他对谁都不近人情,可此刻走在自己身边的少年,会主动帮他拿书包,会放慢脚步等他,会用低沉慵懒的声音,认真地跟他说,不想对他冷。
越想,耳尖越烫。
走到校门口的小卖部,陈奕恒忽然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
他丢下一句,转身走了进去,没过几秒就出来,手里多了一瓶冰镇矿泉水,瓶盖已经被他悄悄拧松了一圈。
他递到陈浚铭面前。

拿着。
陈浚铭愣了愣,抬头看他,眼神软软的,有点不知所措:

我、我不渴……

拿着。
陈奕恒又往前递了递,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温柔,

天热,解暑
陈浚铭没办法,只好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瓶身,冰凉的触感传来,刚好压住他发烫的脸颊。他轻轻拧开,小口喝了一点,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连心跳都好像安静了几分。
陈奕恒看着他乖乖喝水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

回教室吧,快要晚自习了。

嗯。
陈浚铭点点头,抱着水瓶,乖乖跟在他身边,一起往教学楼走。
楼道里渐渐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回荡。
陈浚铭抱着冰凉的水瓶,小声开口,声音软乎乎的:

你……真的是年级第一吗?
陈奕恒侧头看他一眼,眼底带笑,声音懒懒的:

不像?

不是不像……
陈浚铭连忙摇头,脸颊微微发红,

就是觉得,你一点都不像那种很严肃的学霸。
陈奕恒轻笑一声,脚步放慢,和他并肩走在楼梯间,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明明暗暗。

学霸也不用整天板着脸。
他淡淡开口,目光落在陈浚铭紧张攥着水瓶的小手上,语气轻缓,

再说,在你面前,没必要装。
陈浚铭的心,又是轻轻一跳。
他忽然发现,陈奕恒说话总喜欢这样——不直白,不热烈,却每一句,都轻轻落在他心上。
楼梯转角,有晚风从窗户吹进来,扬起陈奕恒的碎发。
陈浚铭抬头,刚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杨博文口中那个高冷难接近的少年,其实早就把不一样的温柔,一点点、慢慢地,都给了他。
没有急促的靠近,没有莽撞的心动,只有安安静静的陪伴,和一步一步、慢慢靠近的温柔。
刚走近球场,张桂源就拍着球朝陈奕恒喊:

奕恒,来凑个半场,就二十分钟,不耽误晚自习!
左奇函也一把揽住陈浚铭的肩,熟稔又热情:

浚铭,你必须上,我可记得你打球超灵的!
陈浚铭被说得眼尾微微上扬,却还是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的陈奕恒,像在悄悄征求同意。
陈奕恒倚着栏杆,指尖随意敲了敲,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跃跃欲试,语气松快:

去吧,别逞强。
话音刚落,陈浚铭就像被松开缰绳的小兽,利落踏进场地,整个人瞬间不一样了。
他身形灵活,跑动轻盈,运球、抢断、走位都利落得很,反应快、脚步稳,一看就是经常打的样子。球在他手里听话得很,变向、突破一气呵成,一点都不怯场,整个人透着股灵动又利落的劲儿,和平时安静乖巧的模样判若两人。
唯独一点——投篮不太准。
好几次漂亮突破到篮下,抬手一投,要么擦框而出,要么偏了一点,总差那么一点点才进。
每次投丢,他都会轻轻抿一下唇,耳尖微微泛红,有点小懊恼,却不气馁,立刻回防,模样又认真又可爱。
左奇函一直跟他配合,连连夸:

可以啊浚铭,这走位绝了,就是投篮再稳点就完美了!
陈奕恒站在对面,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自始至终都落在陈浚铭身上。
看他灵活穿梭,唇角不自觉微扬;看他一次次投丢,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
轮到攻防时,陈奕恒从不真的防死他,只是轻轻拦在身前,既不让他轻易得分,又不着痕迹地护着他,不让别人撞到。
有一回,陈浚铭再次利落突破,冲到篮下,仰头抬手。
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还是没进。
他轻轻“唔”了一声,小表情委屈又懊恼。

不是,逗我呢,这球都不进
下一秒,陈奕恒已经上前,稳稳接住篮板,侧头看向他,声音在喧闹里格外清晰:

姿势不错,就是力度没控好。
陈浚铭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底,脸颊一热,小声嘟囔:

我知道……就是投不准。
陈奕恒没多说,只随手把球传给张桂源,懒声道:

再来。
这一次,陈浚铭深吸一口气,把张桂源抢断。

我去?这么快
陈浚铭再次起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缓的弧线。
这一回,稳稳落进篮筐。

进了!
左奇函笑着喊。
陈浚铭眼睛瞬间亮起来,转头下意识看向陈奕恒。
少年站在不远处,逆光而立,长睫轻垂,左眼角的泪痣格外惹眼,唇角弯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一刻,陈浚铭忽然觉得,投进一颗球,好像比什么都开心。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四人停了球,满头薄汗往教学楼走。
陈奕恒走在陈浚铭身边,看他额前碎发被汗打湿,脸颊透着运动后的浅红,忽然低声开口:

打得很好,投篮慢慢练就行。
陈浚铭脚步一顿,抬头看他。
夕阳把少年的侧脸染得温柔,语气平淡,却藏着最直白的肯定。
他轻轻笑起来,眼弯成月牙,声音软又亮:

嗯!下次,我一定投得更准。
晚风轻轻吹过,球场的喧嚣渐渐远去,
而少年之间不动声色的在意与温柔,
正一点一点,慢慢落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