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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宅霜寒,稚子泪长

盗笔:旧梦不归人

我是姜小满,在我还不知道自己会活过百年岁月,不知道何为颠沛流离,更不知道姜家的烈火会烧尽所有温情的时候,我只是姜家老宅里,一个六岁的小丫头。

我的年纪停在二十七岁已经很久,久到我快要模糊了后来那些漂泊日子的细节,可唯独六岁到十四岁这八年间的姜家时光,像刻在骨头上的疤,轻轻一碰,就疼得钻心。那些日子没有后来的追杀与逃亡,却藏着最锥心的孤寂、严苛的磋磨,还有为数不多的,让我念了一辈子的暖,而这些暖,最终都成了刺破我余生的刀。

我记事起,就没见过母亲。

姜家的老宅很大,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庭院里种着终年不谢的香樟,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可这偌大的宅子,从来都冷清清的,没有半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族里的下人私下议论,说我母亲是外姓人,不懂姜家的道法规矩,生下我没多久,就染了重疾,撒手人寰,连一张画像都没给我留下。

我问过父亲,问过无数次,我的母亲是什么样子,她是不是也像隔壁族叔家的婶娘一样,会抱着孩子哼歌谣,会把温热的糕点塞进孩子手里。可父亲总是眉头紧锁,眼神冷得像老宅后院的寒冰,他从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挥挥手让身边的人把我带走,语气里满是不耐:“姜家未来的继承人,不必念及私情,好好学道,守好姜家规矩,才是你的责任。”

父亲是姜家的家主,是姜楠口中顶天立地的首领,在整个姜家,他说一不二,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可他唯独对我,没有半分父亲的温柔。我是他的女儿,却更像姜家的一个附属品,一个注定要承袭家业、规行矩步的工具,而非一个需要疼爱的孩子。

六岁那年,我正式开始跟着姜楠训练。

姜楠是我的贴身侍卫,也是姜家守卫军的首领,他比我年长十几岁,身形挺拔,眉眼刚毅,一身玄色劲装穿在身上,总是不苟言笑。可他是这宅子里,唯一一个会对我心软的人。父亲定下的训练严苛至极,天不亮就要起身,扎马步、练体魄,还要学姜家的基础道法,认符咒、辨鬼祟,半点马虎不得。

夏日的清晨,太阳还没升起,晨露打湿了衣摆,我小小的身子站在院子里,双腿绷直,扎着马步,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慌。我咬着嘴唇,不敢哭,也不敢动,父亲说,姜家的继承人,流血不流泪,若是敢在训练时偷懒,等待我的,就是祠堂里冰冷的地砖,还有长老们毫不留情的责罚。

姜楠坐在树下喝茶,看着我微微发抖的腿,眼底藏着心疼,却不敢违背父亲的命令,只是压低声音,轻声说:“小家主,再坚持片刻,就快到时辰了,腰背挺直,别让长老看见。”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独有的沉稳,是我童年里,唯一能抓住的安全感,我一直觉得他是最爱我的人。

有时候我实在撑不住,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掌心被地上的石子硌出红痕,疼得我眼眶通红。姜楠会第一时间走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我,用干净的帕子擦去我掌心的灰尘,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可转头若是被巡查的长老看见,他便会替我领罚,挨上几记戒尺,手背红一片。我看着他隐忍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暗暗发誓,要给大家自由

可孩童的天性,终究是贪玩的,我也不例外。

演武场旁的香樟树长得极高,枝繁叶茂,是我偷偷偷懒的好去处。趁着姜楠不注意,我会偷偷爬上树,找个粗壮的树枝躺下,望着头顶的蓝天,听着鸟儿鸣叫,暂时忘掉那些枯燥的符咒、严苛的训练,忘掉父亲的冷脸,忘掉这宅子里无处不在的规矩。那是我童年里,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仿佛只有躺在树上,我才不是姜家的机器,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能自由自在地喘口气。

可这样的偷懒,从来都逃不过长老的眼睛。

第一次被抓的时候,我刚在树上躺了没一会儿,就听见树下长老严厉的呵斥声,我吓得浑身一哆嗦,从树上滑下来,跌在地上,膝盖磕出了血。长老阴沉着脸,二话不说,就让人把我押去祠堂。

姜家的祠堂,是我这辈子最害怕的地方。

祠堂里供奉着姜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烟缭绕,气氛肃穆得让人喘不过气,地上铺着冰冷的青石板,跪上去,寒气从膝盖钻进去,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冻得人骨头都疼。我被罚跪在牌位前,不准吃饭,不准起身,从日中跪到日落,膝盖疼得像是要碎掉,肚子饿得咕咕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我知道,哭是没用的。在姜家,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只会换来更严厉的责罚。

长老站在我面前,背着手,语气冰冷刺骨,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姜小满,你是姜明的血脉,也是未来的继承人,竟敢如此懈怠偷懒,置姜家规矩于不顾!念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今日罚你跪祠堂,抄百遍清心经文,若是再敢犯,家法处置!”

我低着头,看着地上冰冷的石板,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我不懂,我只是想歇一会儿,只是想像别的孩子一样玩一会儿,为什么就成了大逆不道。

夜深了,祠堂里的烛火摇曳,映得牌位影影绰绰,阴森又可怕。我饿得头晕眼花,膝盖疼得失去知觉,双手冻得通红,还在一笔一划地抄着经文。宣纸被眼泪打湿,墨迹晕开,字都变得模糊不清。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祠堂的门被轻轻推开,姜楠端着一碗温热的粥,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他蹲在我身边,把粥递到我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小满,快吃点,别让长老发现。我跟守门的人说了,让你早些歇着,经文我帮你抄一些。”

我捧着温热的粥,眼泪瞬间决堤,大口大口地吃着,粥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可心里的委屈,却怎么也压不住。我哽咽着问他:“楠哥哥,父亲是不是不喜欢我?为什么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想母亲,我好想她……”

姜楠看着我,眼底满是心疼,他伸出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家主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对你期许太高,姜家的担子太重,他不得不严苛。小满,再忍一忍,等你长大了,就好了。”

可他不知道,这一忍,忍来的不是长大的安稳,而是灭顶的灾难。

在姜家,除了姜楠,还有一个人,会默默陪着我,那就是姜云蝶。

姜云蝶是姜家的海外成员,父母早逝,从小被扔在姜家老宅,无人照拂。她性子沉默寡言,不喜欢热闹,总是一个人待在老宅的偏院,安安静静的,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我很少见她说话,可每次我受罚,或是偷偷躲起来哭的时候,她总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边,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陪着我,递给我一块干净的帕子,或是一颗甜甜的糖。

她的眼神很淡,却没有旁人的疏离与严苛,我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到同病相怜的孤寂。我们都是这姜家老宅里,无依无靠的孩子,她没了父母,我没了母亲,父亲又从不疼惜,只能在这冰冷的宅子里,互相汲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我很少跟她说话,却打心底里依赖她。每次我偷懒被抓,或是被罚抄经文,她都会默默坐在一旁,陪着我到深夜;我翻墙出去玩,回来被长老抓住,她也会站在我身边,替我担下几分过错,哪怕自己也会被训斥,也从不辩解。

她是我在这宅子里,除了姜楠之外,唯一的伙伴。

想见父亲一面,是我童年里,最奢侈的愿望。

父亲总是很忙,忙着打理姜家内外事务,忙着研习道法,忙着会见海外的族人,我几乎很少能见到他。有时候,我在他的书房外等上一整天,从清晨等到黄昏,守门的侍卫总是拦着我,摇头说:“小家主,家主在处理要事,不见任何人,您还是回去吧。”

我就站在门外,隔着一扇厚重的木门,听着里面传来父亲与旁人说话的声音,脚步挪不开,心里满是期待,又满是失落。我多想推开门,喊他一声父亲,多想让他看我一眼,夸我一句训练有进步,夸我经文抄得好。可我不敢,我怕他生气,怕他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着我,怕他说我不懂规矩。

有一次,我趁着侍卫不注意,偷偷跑到书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想看看父亲的样子。可刚探出头,就被父亲发现,他抬眼看向我,眼神冷得像冰,厉声呵斥:“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那一声“滚”,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里,我吓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跑,跑回自己的小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抱着膝盖,坐在角落,哭得撕心裂肺。

我想母亲,想得快要发疯。

我没有母亲的画像,不知道她的模样,只能在夜里,躺在床上,偷偷想象她的样子。我想,她一定很温柔,会抱着我,会轻轻拍着我的背哄我睡觉,会在我受罚的时候护着我,会在我想吃糕点的时候,给我做甜甜的点心。我想,她一定不会像父亲一样对我冷漠,不会像长老一样对我严苛,她会是这世上,最疼我的人。

可这些,都只是我的想象。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常常一个人躲在小院的角落,坐在香樟树下,抱着膝盖,小声地喊着母亲,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衣襟。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我总觉得,那是母亲在回应我,在摸着我的头,跟我说,小满不哭。

可转头,只有空荡荡的庭院,只有冰冷的风,只有我一个人,承受着无边无际的思念与孤寂。

姜家的长老,个个都严苛至极,尤其是掌管家规的大长老,对我更是从不留情。我但凡有半点差错,哪怕是符咒画得不够标准,或是训练慢了一刻,或是说话声音大了一些,都会引来他的责罚。

最疼的一次,是我七岁那年,偷偷翻墙出去玩。

宅子里的日子太压抑,我实在受不了,趁着姜楠训练守卫军,姜云蝶在偏院做事,我偷偷跑到后院的围墙边,踩着石块,翻墙出去。外面的世界很热闹,有街边的小贩,有嬉笑的孩童,有甜甜的糖葫芦,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光景,我玩得忘了时间,直到天黑,才慌慌张张地往回赶。

刚翻墙进院子,就被大长老抓了个正着。

他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二话不说,让人拿来家法——一根浸了水的藤鞭,狠狠抽在我的背上。

藤鞭落下的那一刻,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衣服被打破,皮肉裂开,鲜血渗出来,我疼得尖叫出声,眼泪疯狂地往下掉,浑身都在发抖。我跪在地上,拼命求饶:“长老,我错了……”

可大长老丝毫没有手软,一鞭又一鞭,抽在我的背上,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他厉声骂道:“大胆!姜小满你作为继承人竟敢私自逃出老宅,无视家规,败坏门风!今日我便替家主教训你,让你记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疼痛让我意识模糊,背上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又像是被火灼烧,我疼得蜷缩在地上,哭声渐渐嘶哑,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看着周围冷漠的族人,看着他们无动于衷的眼神,心里凉透了。这就是我的族人,这就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没有温情,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规矩,和残酷的责罚。

就在我快要晕过去的时候,姜楠冲了过来,一把将我护在身后,对着大长老拱手道:“长老,小家主年幼无知,求您高抬贵手,再打下去,小姐会没命的!所有责罚,我愿替小姐承受!”

大长老看着姜楠,冷哼一声:“姜楠,你身为守卫军首领,竟纵容小姐犯错,本该同罪,念在你平日尽职,暂且饶过你。若是她再敢犯错,你一并受罚!”

藤鞭终于停下,我趴在姜楠怀里,浑身疼得动弹不得,背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姜云蝶也赶了过来,看着我满身伤痕,沉默的眼底,终于露出了一丝心疼,她默默拿来伤药,帮我擦拭伤口,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疼我。

那一晚,我趴在床上,彻夜未眠。背上的疼痛钻心,可心里的疼,更胜百倍。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只是想出去看看,就要受这么重的罚;为什么我身为家主的女儿,却连一点点自由,一点点关爱,都得不到;为什么我的父亲,从来都不肯看我一眼,不肯护我一次。

我趴在枕头上,咬着被子,不敢哭出声,眼泪浸湿了枕巾,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母亲。母亲,你在哪里?你快来带我走,这姜家老宅,太冷了,太疼了,我快要撑不下去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偷偷翻墙出去玩,再也不敢轻易偷懒。我变得小心翼翼,变得沉默寡言,每天拼命地训练,拼命地学道法,拼命地抄经文,只是想让父亲多看我一眼,只是想少受一点责罚,只是想在这冰冷的宅子里,活下去。

姜楠依旧护着我,每次我受罚,他都会默默帮我处理伤口,给我带吃的,陪我度过最难熬的时光;姜云蝶依旧沉默地陪着我,在我难过的时候,递上一块帕子,一颗糖,用她的方式,给我一点点温暖。

他们是我黑暗童年里,仅有的光。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虽然严苛,虽然孤寂,虽然思念母亲,虽然得不到父亲的疼爱,可至少,我还有姜楠,还有姜云蝶,还有这一方老宅,哪怕它冰冷,也是我的家。

我渐渐长大,从六岁的小丫头,长到十岁,长到十四岁。我的道法越来越精湛,训练越来越出色,族里的人渐渐对我改观,长老们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动辄责罚我,父亲看我的眼神,也渐渐有了一丝波澜,不再是全然的冷漠。

我以为,我终于熬出头了,以为我终于可以得到父亲的认可,以为我终于可以守住姜家,守住姜楠和姜云蝶,以为我终于可以,不再那么孤单。

十四岁那年,父亲姜明病逝,长老顺理成章地,将我推向家主候选人的神坛。我看着长老的眼睛,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丝期待,我想,我终于可以成为父亲的骄傲,终于可以扛起姜家的担子,终于可以,让这老宅,多一点温情。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看似迎来曙光的时刻,却是噩梦的开始。

族里的气氛,渐渐变得诡异起来。平日里看似和睦的长老,眼神里多了几分算计;海外归来的族人,言行举止间,藏着不怀好意的心思;长老整日闭门不出,脸色越来越凝重,姜楠也变得愈发警惕,整日守在我身边,寸步不离,眉头总是紧锁着。

我隐隐觉得不安,却不知道,一场灭顶的灾难,正在悄然逼近。

姜楠私下跟我说:“小满,最近族里不太平,你一定要待在我身边,不要乱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他的语气格外凝重,眼底满是担忧,我看着他,心里慌慌的,点了点头,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姜云蝶也变得更加沉默,她常常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那眼神里,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决绝。

我那时还不懂,他们的担忧与决绝,意味着什么。我还沉浸在成为家主候选人的懵懂之中,还在期待着大长老的认可,还在思念着从未谋面的母亲,还以为,姜楠和姜云蝶,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以为的家,我以为的亲人,我以为的安稳,都在我成为家主的第五天,彻底破碎。

那些平日里对我毕恭毕敬的族人,那些口口声声说要辅佐我的长老,那些海外归来的族人,一夜之间,撕下了所有伪装,举刀相向。

他们叛变了。

烈火染红了姜家的天空,喊杀声、惨叫声,响彻整个老宅。我站在混乱之中,看着眼前的一切,吓得浑身发抖,不知所措。

姜楠一把将我护在身后,抽出腰间的刀,眼神决绝:“家主,别怕,我带你走!”

姜云蝶也站在我身边,平日里沉默的她,此刻眼神坚定,握紧了手里的符咒:“家主,跟着我们,别掉队。”

可叛军太多,他们的修为远胜我们,姜楠和姜云蝶拼尽全身力气,为我杀出一条血路,鲜血溅在我的脸上,身上,温热的,却寒透了我的心。

我看着姜楠为了护我,身中数刀,倒在我面前,他看着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家主,活下去……”

我看着姜云蝶为了挡住追兵,道法耗尽,被叛军重伤,她看着我,眼底满是不舍,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我快跑。

烈火熊熊,烧尽了姜家的老宅,烧尽了我童年所有的回忆,烧尽了我仅有的温暖。我看着他们倒在血泊之中,看着族人四散奔逃,看着大长老不知所踪,看着那些曾经看着大长老严苛待我的长老,此刻面目狰狞地向我扑来。

我终于明白,那些往日的严苛,那些冰冷的规矩,那些族人间的疏离,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这姜家老宅,从一开始,就藏着暗流涌动的阴谋,藏着尔虞我诈的算计,藏着置我于死地的杀机。

我所有的童年苦楚,所有的隐忍期盼,所有的温暖依赖,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我被姜楠用尽最后力气推出去,跌跌撞撞地跑,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姜家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我跑着,哭着,喊着楠哥哥,喊着云蝶姐,喊着大长老,可再也没有人回应我。

背上儿时受罚留下的伤疤,此刻隐隐作痛,和心上的伤口交织在一起,疼得我快要窒息。

我失去了我的家,失去了护着我的人,失去了我仅有的光,从此,天涯漂泊,颠沛流离,只能在无尽的追杀与恐惧中,苟延残喘。

而这一切,都始于我六岁那年,踏入姜家演武场的那一刻,始于这冰冷老宅里,所有的磋磨与孤寂,始于那些暗藏杀机的温情,与蓄谋已久的背叛。

我叫姜小满,那一年,我十四岁,失去了所有,从此,走上了一条没有尽头的长生孤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