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海不臣放下茶杯,自顾自地取出一卷泛黄的古籍,翻到其中一页,推到她面前。
上面除了青故完善后的魔族信息之外,还有一些没有收纳进兰甲阁的秘闻,落款是:封渊武宗。
这份古籍将上古各个神族所镇守的界域标注得极为清楚。
青故心头一紧,这封渊武宗不简单呐。如果不曾背靠某个上古神族,是不可能得到这么详细的记载。
“暗墟海与沧澜界之间,隔着无尽之海,寻常魔族绝无可能横渡。”归海不臣指在一行字上,无视青故那片刻失神,絮絮叨叨地继续说道:“但我查遍典籍,发现上古时期,除了无尽之海,各族之间曾有一些迂回的传送阵。这些传送阵在神临时代终结后,多数已被损毁,唯有一处可能还完好——北境极渊。”
“你的意思是,那囚生魔是通过这个传送阵进入沧澜界的?”
“不敢断言,但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测。”归海不臣收回古籍,神色凝重。
经此一言,青故陷入沉思。
北境!
她曾怀疑过相不厌既有可能藏在北境,去文州之前,曾特地去过北境外围的连城。
可惜,一无所获。
青故沉吟片刻后,整理事情始末,逐一分析道:“李渡城尸傀、居有涯体内被种魔种,后有文州地下尸妖群。几件事情结合之下,脉络惊人地相似……”
凡人炼成尸傀,虽是凶性难当,但能被轻易斩杀。
半妖炼制的尸妖,虽强横无比,却没有理智,极难控制。
哪怕是元婴期的尸妖王,也得依靠控妖蛊。
若是在体内种下魔种,待其生发成长……
青故心中微微一沉,顿时恍然大悟:这才是这个阴谋的顺序——原本属于最后一环的魔种,居然因为居有涯的贪欲而最先暴露了。
青故心头一惊,囚生魔极有可能在建立自己的魔都。
归海不臣取出一枚玉简,推向她。
“这是天鉴司这些年搜集到的所有关于无望楼和诡巫教的线索。其中还有关于无望楼背后的那个神秘之人的所有行踪,从他的行动轨迹来看,与囚生魔出现在沧澜界的时间吻合。”他顿了顿,“那囚生魔,极有可能也是他的手笔。”
青故盯着那枚玉简,思绪深沉。
这么一说,全通了。
毕竟能随意穿梭于各个世界的,除了一些早已消失的神族至高者之外,就剩下黄泉族了。
囚生魔、上古传送阵、暗妖城、相不厌的阴谋……所有这些线,都指向北境。
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眼下庸家的事情风头渐起,这相不厌的事情又上赶着往上凑。
青故捏着眉心,顿时觉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这什么人?
他是蜘蛛?整天光会织网。
还是螃蟹?哪儿都要横着走……
“既然如此,文州的事,司正也知晓。”青故突然想起来,相比与那未知的囚生魔,庸家的事情倒是当务之急。
“此事,朝暮另有打算,老朽便不插手了。”归海不臣又恢复那副故作老成的模样。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青故循声回头,只见曲朝暮定定地站在她身后,漫天星光散在他身上,把他照得亮亮的,看起来还有点刺眼。
“你怎么来了?”青故问。
“来看看师父。”曲朝暮瞥了一眼归海不臣,像是对他私下见青故的行为有些不满。
“你看看,这什么眼神,我能吃了她不成?”归海不臣被他眼神一刺,要不是顾及身份,恨不得当场炸毛——
这都什么人。
别人家是师徒一心,同去同归;到他这儿,三个徒弟纯纯就是来报仇的,一个比一个难伺候,全然都是抱着与他同归于尽的心思。
老头子心里苦啊……
“走走走,您可赶紧走,再不走,我真怀疑这逆徒会把我一脚从这观星台踹下去。”归海不臣摇了摇头,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他不敢的。”青故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随后笑着起身,“好茶,多谢款待。”
“不敢?他有什么不敢的。”归海不臣现在是没胡子了,吹不起来,只能尽量在语气上发泄着自己的冤屈。
“走吧。”曲朝暮握住青故的手,正欲转身而去时,余光瞥见茶几上的茶杯。
那是青故喝过的。
他脸上露出一丝不耐,随后跨步上前,一把抓起茶杯转身就走。
“……”归海不臣顿时绷不住了——
一个杯子而已,他着实低估了这徒儿的占有欲,当即忍不住破口大骂:“逆徒,那可是极品长生玉,为师都舍不得用的,你就把我杯子薅走了?”
“哼。”曲朝暮冷哼一声,压根儿不理会身后的咆哮。
“这么喜欢这个杯子啊?”青故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偏着头看向他。
曲朝暮不语,只是一味的捏紧手中的茶杯。
青故当他是真心喜欢着茶具,扯了扯他的袖子。
“你等等。”
说罢,她挣开两人交握的手,朝着归海不臣跑去。弯腰下去,左手抓杯子,右手拎着茶壶,一气呵成。
“初次见面,没什么送的,这个就当见面礼了。”
“谢谢司正大人。”青故还不忘朝着归海不臣露出一个明朗的微笑。
嗯,真有礼貌!
“……不是?这……我……”归海不臣呆愣当场,开始语无伦次,眼睁睁看着青故一手抓杯一手拎壶,转身就走。
曲朝暮站在几步外,难得没有板着脸——他甚至微微偏过头,像是在忍笑。
归海不臣还未反应过来,青故已经洗劫结束扬长而去。
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处,一声无力的咆哮从循星台响起,直冲云霄。
“……你们夫妻俩是强盗吧!”
而曲朝暮一手牵着青故,一手拎着那套“抢”来的长生玉茶具,淡定离去。
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迈进落霞府的门槛,青故倚在廊柱上,看着他。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曲朝暮将茶具放在石桌上,回头看她。
“师父跟你说了什么?”他问得直接,像是在确认。
青故没有隐瞒,将归海不臣的话一一转述——囚生魔、上古传送阵、暗妖城、相不厌的嫌疑,以及那枚记载着所有线索的玉简。
曲朝暮听着,眉心微微蹙起,却始终没有打断。
“……所以,你早就知道北境的谋划。”青故说完,看着他的眼睛。
“是。”曲朝暮没有否认,“师父找我说过。但我没想到,他会把你也牵扯进来。”
“他没有牵扯我。”青故走到他身前,抬手抚平他蹙起的眉心,“是我自己要去。”
曲朝暮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
“北境很危险。”
“我知道。”
“不只是妖族。还有那传送阵,还有相不厌,还有你我都不知道的东西。”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会在那里。”
青故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曲朝暮怔住。
她笑了一下,挣开他的手,走到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等天都事了之后,我陪你一起去北境,就这么决定了。”
曲朝暮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弯腰,将她拉进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当初在清溪镇把我五花大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讲过道理?”青故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微微翘起。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