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晦气东西

青故再度踏入魂墟。

　　角落里，念念抱着布娃娃蹲在地上，小脸憋得通红，满眼委屈。安安蹲在她身旁，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学着大人的语气，一遍遍安抚着她。

　　“不哭，不哭，念念乖乖，哥哥会陪着你的。”

　　直到看见青故出现，安安那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青故将手中那只由承载执念的布娃娃抛向两人。布娃娃化作一缕丝线，缓缓落在念念怀里的布娃娃上，隐于线缝之中。

　　念念这才抬起头，眼眶泛红，委屈地小声开口：“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想出去了，我想阿娘。”

　　青故闻言心头一沉。

　　思绪仿佛回到那座暗无天日的枯井。

　　孩子的心性单纯，哪怕念念潜意识里觉得，是阿娘抛弃了她和哥哥，但是每当受委屈的时候，第一反应想的还是阿娘。

　　一念及此，青故心口便隐隐发酸。

　　说到底，都还只是孩子。

　　青故缓缓蹲下身，挨着两人坐下，柔声道：“你们心里到底还有什么未了的执念，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们。”

　　“不可以杀人放火，不可以残害性命，除却这些，我都能帮你们。”

　　兄妹俩闻言，眼里瞬间亮起了希冀的光。

　　念念主动朝着她靠了靠，一脸期待与激动，“我想出去，我想见阿娘，我不相信她不要我们了，哥哥和念念那么乖，她不会不要我们的……”

　　越说到最后，念念的声音越小，浓浓的不安和茫然取代了方才的激动。

　　“可以，我可以带你们出去。”还没等兄妹俩开心一下，青故话锋一转，正色道：“但是前提是，你们得告诉我，你们成为离魂的时日尚短，为什么能在此地凝聚出如此完整的魂墟？”

　　兄妹俩对视一眼，几次张嘴刚要开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青故瞬间了然，两人是被人下了言尽咒。只要提及到幕后之人，他们一字一句都吐露不得。

　　言尽于此，闭口难言！

　　这种行事风格，倒是让青故想到了一个人。她无奈苦笑一声，沉吟了片刻，转头看着那茫然又懵懂的兄妹俩，终究是心软了，最终只得作罢，不再追问。

　　“算了。”青故起身拍了拍衣裙上那不存在的灰尘，朝着魂墟内的广都街走去。

　　念念连忙伸手抓着她的袖摆，伸手指了指身后，小声提醒：“大姐姐，出去的路，在这里。”

　　“出去之前，姐姐还要做点其他事情。”青故低头看着她，此时的念念褪去满身戾气的模样，格外软糯可爱，青故最终还是忍不住揉搓着她的小脑袋。

　　青故正要往前走，念念却不肯松手，固执地攥着她的衣袖，仰头看着她。青故实在于心不忍，索性任由她拉着，带着两个孩子一起走。

　　片刻后，一大两小一前一后走在死寂萧条的广都街上。

　　几人刚一露面，周遭游荡的游魂瞬间躁动起来。它们瞥见安安和念念，瞬间目露凶光，浑身煞气翻涌，疯了一般朝着两人扑来。

　　“臭要饭的，还我命来！”

　　“林安、林念，你们两个孽种，拿命抵债！”

　　那些游魂伸着阴森泛白的利爪，可还没靠近分毫，就被一层无形屏障狠狠弹飞。即便如此，众多游魂依旧不肯退去，前仆后继地疯狂冲撞过来。

　　一层清光，将三人笼罩在其中，彻底隔绝住所有戾气与游魂。

　　安安和念念下意识往青故身后缩了缩。

　　这时，念念忽然抬手指向一个身形臃肿的游魂，神色异样：“那是阿娘的东家。以前阿娘做工，他总找由头扣工钱，还纵容他儿子欺负阿娘。”

　　紧接着，她又指向一旁瘦高猥琐的游魂：“还有他，是我们锦枫村的邻居。半夜总跟宋大川一起，偷偷翻独居女子的窗户，连村里无依无靠的鳏夫也不放过，坏事做尽。”

　　宋大川三个字入耳的瞬间，青故脸色骤然沉冷下来。她一把拔下头上玉簪，动作极快，用力一甩，一个幽蓝光团被甩出簪子，反手就是一巴掌将宋大川的魂魄拍出光罩。

　　宋大川的魂团化成人形，在地上滚了三圈，被一阵黄泉之火烧得吱哇乱叫，最终魂飞魄散。

　　青故神色冰冷，嫌恶地反复擦拭簪子，冷声怒骂道：“呸，晦气东西。”

　　像是有了青故撑腰，安安和念念像是彻底有了主心骨，挨个指着外围的游魂，一一细数它们生前的恶行，语气满是愤懑，半点不肯留情。

　　青故听着这些龌龊行径，眼底泛起冷意。

　　这群人平日里欺压弱小、刻薄孤儿寡母，落得如今下场，已是便宜了他们。她取出曾经装过居有涯的储物袋，将这批作恶的凶戾游魂尽数收了进去，打算离开魂墟之后，再另行处置。

　　收好储物袋，青故低头看向身旁兄妹二人，轻声问道：“这些人，都是你们自己杀的？”

　　兄妹俩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缩了缩肩，却还是齐齐摇头，小声回道：“不是。”

　　话音刚落，两人正要多说几句解释缘由，喉咙却骤然一紧，言尽咒当场发作，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无奈闭口。

　　青故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她也稍微能理清些前因后果，念念是这片魂墟的域主，强行将哥哥安安的魂魄留在墟中，一并扛下了两人的执念，日积月累戾气缠身。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安安魂魄干净，无执念无煞气，所有重压与阴暗，全由念念一人独自承受。

　　“大姐姐，真的愿意带我们出去吗？”念念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青故。

　　“姐姐不骗你们的！”青故摸了摸兄妹俩的头，将两人收入发簪所化的引魂卷，随手撕开一道裂隙，便离开了魂墟。

　　就在青故走出魂墟的那一刻，身后的空间发出剧烈震颤、向内挤压收缩。不过片刻功夫，偌大一座魂墟便彻底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待青故再次回到常世，之前被煞气侵染、昏迷不醒的孩子们，全都恢复精神，活蹦乱跳地围在铁柱身边，吵着闹着要听故事。

　　曹家夫妇感念救命之恩，特意送来自家腌制的腊肉与鲜笋；王家夫妇也备上半袋粮食、一筐鸡蛋，堆在一旁。

　　曲朝暮坐在守着这一堆‘心意’旁，表现得颇为无奈，转头和青故两两对视，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话。

　　他目光轻轻一扫，忽然留意到青故发间空空荡荡，平日里佩戴的那根簪子不见了踪影。他先仔细确认青故安然无恙，心底悬着的石头才缓缓落下，低声询问：“那两个孩子呢？”

　　青故抬手轻拍掌心的引魂卷，轻声回道：“魂墟以念念为域主，域主离开，魂墟自然溃散。我已经把安安和念念暂时收在引魂卷里。”

　　她顿了顿，补充道：“魂魄暂且无忧，可想要让他们轮回善终、安稳往生，就必须查清执念根源，了却心中牵挂。”

　　曲朝暮神色微凝，顺势问道：“那该如何寻？”

　　青故没有应声，只是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一旁正围着孩童、绘声绘色讲故事的铁柱身上。

　　曲朝暮顺着视线看去，一脸疑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