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的白隙兽嘴里叼着一个果子,一脸幽怨地回头看着曲朝暮,屁股还被曲朝暮暗戳戳地踹了一脚,留下一个脚印。
还没来得及委屈一下,曲朝暮又将它朝青故的方向踢了踢,示意它过去。
白隙兽自幼跟着曲朝暮一起长大,自然明白自家主人的那点花花肠子。
它只能叼着那没啃完的果子,屁颠屁颠地朝着青故的方向跑去。
直到曲朝暮确认它已经成功摸到了青故身边,这才拦住匆匆赶过来的寒素。
“弟妹这是怎么了?”
“没事,你跟我来,我有事跟你说!”
曲朝暮将清溪陈家的遭遇、灰狐如何被囚生魔蛊惑作乱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寒素听。
“这么说,你们这次去衢山,便是为了了断这桩事。只是近来妖族的动静,也太过频繁了些。”
曲朝暮颔首,“嗯,这事总要有个了结。正好借着这由头,也能敲一敲衢山那边的妖,让他们收敛些。”
寒素看着曲朝暮,见他的眼神下意识追随着青故,一人一兽玩得不亦乐乎。
她手上摸着白隐的鬃毛,脑中灵光倏地一闪,瞬间洞悉内情,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曲朝暮一眼,没好气道:“别看了,人又不会跑。我看你这趟衢山之行,敲打只是个幌子,另有心思才是真的。”
她暗自嘀咕:这清溪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怎么去了一趟,这木头似的人,竟也开窍了?
“对了,”寒素突然钻进角楼,在堆满战报的案几前,翻来翻去找了半天,从一堆不起眼的废纸下摸出一枚玉简抛给他,“你这次衢山的事了结后,顺便帮我跑一趟文州。前阵子,庸家的清宴使在文州莫名没了踪影,庸家递了牌子来,求监察台帮着寻人。”
曲朝暮接过玉简,扫了眼上面的任务信息,随口一问:“庸成?哪号人物?”
“庸家,庸成,你忘了?”寒素一下来了兴致,凑过来就开始掰扯旧账,“当年,那家伙追求断情仙子不成,便造谣你与那断情仙子私相授受。结果被大师兄一记凛雷,从青楼的床上给劈了起来,光着个腚满大街的跑——这你都忘了?”
曲朝暮按着额头回想半天,脑子里干干净净,半点记不起来。
他转头看向寒素:“还有这事?我怎么完全没印象。”
寒素继续说道:“他当年大放厥词,说自己一定能成为天鉴司最年轻的少司,结果在入司选拔的时候被你一脚踹下了粪坑,记恨至今。”
曲朝暮还是一脸茫然:“有这人?”
“……”寒素噎了一下,咬牙补充道:“就是那个自称庸家百年以来的黥术天才,曾靠着黥术壮势、整日纵欲享乐,传闻里夜御七女的‘庸才’!”
一听“庸才”两个字,曲朝暮总算回过神,豁然想起来:“哦,原来是他。”
零星记忆涌上心头,他脸色当即一沉,冷声道:“这种品行不端的人,到底怎么当上清宴使的?你们监察台就没好好考核过?”
寒素作势要扇他,没好气地道:“别逼我动手扇你啊!”
曲朝暮双手环胸,一脸正色道:“你收了庸家多少好处,竟让这种人都能通过清宴使的资格考核?你们监察台考核的时候,都只看世家,不看人品的吗?”
寒素斜眼瞪了回去,回怼他:“这我能怎么办,人家是通过正规考核的,我总不能给人砍下来啊。”
“考核正不正规我不知道,但这个人,肯定是不正规的。”曲朝暮不以为然。
寒素见他还来劲儿了,一时也来了气,毫不客气地回怼道:“说到底,还是你不行!你当年要是加把劲,连庸家一并灭了,我如今也不至于这么为难!”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曲朝暮竟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怎会不知庸家的底细。
当年天都世家暗中勾结黑市无望楼,暗中将人族边陲数座城池卖给妖族当作猎场,残害边民无数,庸家便是其中最隐蔽的一个。
只是那庸家家主老谋深算,不知怎的竟似预知了后续事发,早早便暗中斩断了与妖族、无望楼的所有牵连,还一连推出一些无关紧要的替死鬼,故意借着清缴妖族的由头,屠了几处不起眼的妖族据点,大肆宣扬自己的忠心,硬生生赚足了朝野上下的好风评。
这般一来,他即便知晓庸家的龌龊,也因无实据、且对方“忠心”在外,一时之间竟难以下手,只能暂且放任。
清宴使乃是大昭王庭专属巡狩官职。
天都世家子弟成年后,由天鉴司监察台主持考核,通过层层试炼合格者方可任职。
其职行走四方、巡察人族疆域,抵御妖族侵扰,肃清邪祟叛逆,所过之处,可掌地方临断之权。
清宴使游离朝堂桎梏之外,行事自由、权责深重,于人族威望极高,是无数不甘困于世家桎梏的世家子弟,最为向往的身份。
“庸家的清宴使在文州失踪了。”
庸家清宴使不在少数,这个庸成,也就才成为清宴使不足三年而已。
一向重利的庸家,竟然会为了一个资历尚浅的清宴使,求助监察台。
曲朝暮暗自消化着这个消息,稍一思忖,他眸底灵光一闪,瞬间便参透了寒素的心思。
“一个游走天下的清宴使,竟能惊动到庸家找上监察台。”寒素暗示性地朝着他挑了挑眉,“别说师姐对你不好,这给了你机会,别到时候又不中用啊。”
两人视线交错,眼底不约而同掠过一丝狡黠,心照不宣。
曲朝暮不再多言,将那枚玉简揣进袖中,神色淡然间多了几分了然。
看着曲朝暮那按捺不住的模样,她问道:“现在就走?”
曲朝暮微微颔首,“免得夜长梦多。”
他话音一顿,又补充道,“白隙兽留在这里,下次你回天都时,帮我带回去。”
“行吧。”寒素意味深长地看向一旁的青故,别以为她看不出来。他分明是担心白隙兽分散了青故的注意力,才故意将它留下的。
“等等。”像是想到了什么,寒素叫停了他。再从案几上摸出一枚兽符令抛了过去,“你的九影,今早刚送过来的。”
曲朝暮接住兽符令,低低应了一声,便朝着青故的方向走去。
他长腿一伸,将赖在青故身边的白隙兽径直踢向寒素。力道虽然不轻,但那小家伙还是连滚两圈,一头撞在寒素身后的白隐爪子上才停下。
它被踢得晕头转向,踉跄着原地打转的同时,还不忘朝着曲朝暮那没良心的家伙破口大骂道:“咻咻咻——”
那一连串的“咻咻”声表达的意思就是:“坏蛋,混蛋,黑了心的烂皮蛋,见色忘友的臭鸡蛋!”
曲朝暮通晓兽语,自然也是听得懂的,但是却对它的叫骂声置若罔顾,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兽符令一甩。电光火石间,一头通体雪白的狮兽从兽符令中一跃而出。鬃毛飞扬,额间生银角,身披蓝金战甲,正是他的坐骑——九影。
那威严霸气的模样,看得青故一时挪不开眼,那模样,羡慕极了。
“走了。”
曲朝暮带着她坐上狮背,朝寒素微微颔首,脚下轻踢狮腹。九影纵身一跃,自城墙腾空而下,几个起落便没入雾中,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雪白狮兽四蹄踏风,足下生光,气势十足。
鬃毛被疾驰的气流吹得向后翻卷,蓝金战甲随着每一次起落都带着破空之声,刺破雾霭。脚下的林木与山石飞速向后倒退,化作一片模糊的虚影。
洛道的腥风裹着微湿的雾霭,拂在青故裸露的肌肤上,带着几分凉意。
她侧坐在曲朝暮身前,他一手环过她的小腹搂住她,一手横过她的后腰,抓着她身前的鞍具。
他那清浅的呼吸隔着兜帽,一下一下地落在她头顶,清晰到不容忽视。
青故指尖微微颤抖,下意识地想抓着点什么东西,一番摸索下,只能攥紧袖子,心头的慌乱才稍稍褪去。
仿佛感受到怀中那轻微动作,他偏下头,与她对视。
“怎么了?”
面对他的追问,青故下意识地想要别开眼,可是他凑得太近了,让她的眼神无处可躲。嗫嚅着嘴唇,半天才说出一句:“它跑得好快。”
那声音被风揉得细碎,缓缓落入曲朝暮的耳中,他喉头微动,心神荡漾开来。
“很快,就要出洛道了,再等等!”
“等什么?”青故不解。
“别说话,坐稳了。”曲朝暮手掌上移,摁着她的头靠在自己胸膛。说话间,他胸腔传来一阵鸣动,震得她心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