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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色令智昏之辈

青山微暮

曲朝暮听得浑身发紧,难以想象那种多层皮囊裹在身上的黏腻感,一想到这些皮囊中有人族,他的拳头瞬间攥紧。

  青故的视线穿透最后一层皮囊,一颗拳头大种子被黑气萦绕,发出一股令人感到不详的气息。

  碎金般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紧锁其上,她心头一惊,“这是魔种?”

  瞳孔恢复成琥珀色,愣在原地,深思熟虑下,做出了判断,“这狐狸精,怕是被人骗了。”

  曲朝暮看向地上昏死的狐狸,“骗”字很寻常,可狐狸精被“骗”,倒是罕见。

  青故顿了顿,又道:“我猜,夺道术法只是个幌子,他应当是在不知情下被种下魔种,还被人误导着扒了这么多皮披在身上——目的,是用生灵之气遮掩体内的魔种。”

  青故原本以为是那所谓的囚生魔故意用夺道术法的残篇吊着他,结果现在看来,这狐狸精也不像是聪明的主。

  一切谋算,竟是为了他人做嫁衣。

  曲朝暮举目四望,担心隔墙有耳,她将蹲在地上的青故拉了起来。

  “此地不太适合讨论这种问题,先回关口,我们再做其他打算。”

  一艘灵梭破雾前行,浓烈的瘴气和腐气被结界隔绝在外。

  青故靠在灵梭壁上,手里攥着个储物袋,目光落在袋中昏死的灰狐身上。那覆在它身上的五尾狐皮囊,已被缚灵索勒得皮开肉绽,背上的层层皮囊绽开,这让青故联想到了一刀切开的千层糕。

  这一瞬间,她觉得她也不是那么爱吃千层糕了。

  浓郁的黑气混着那难以言喻的腥臭在小小的储物袋里翻涌,呛得人心里发闷。

  青故眉眼间满是心疼地看了看手上的储物袋,这袋子怕是再也不能用了。

  她趴在灵梭边缘往下看,隔着浓雾望着底下三三两两的尸傀漫无目的地晃着,动作僵硬,毫无生气。看了没一会儿,便觉无趣,转头看向靠着灵梭壁坐着的曲朝暮。

  “为什么不等唐翎他们?”

  “他们还有别的事,我们先走。”曲朝暮的声音淡淡的,没多余情绪。

  唐翎等人一进入李渡城,便被曲朝暮安排了其他事,具体什么事,青故也没有多问,她心里还在惦记着那灰狐口中的囚生魔。

  按照曲朝暮的说法,数千年前,魔族的踪迹便在沧澜界销声匿迹了,而如今这突然冒出来个囚生魔。

  对方还精通魔道禁术,青故愈发笃定,这囚生魔必定来自暗墟海——能够孕育这种魔种的存在,来头估计不小,修为至少在大天魔之上,才有能力穿过妖神族所镇守的混沌回廊。

  万一这个魔是通过其他通道出现在沧澜界的呢?

  青故陷在自己的思绪中,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物。

  灵梭在灰雾里平稳滑行,耳边除了灵力气流的轻嗡、破雾的风声,偶尔还能传来尸傀沉闷的嘶吼,也无法打断她的思绪。

  曲朝暮垂着眼,斗笠的帽檐投下一小片浅影,周身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可目光落在青故身上时,那层寒意便不自觉软了几分,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见她百无聊赖扒着船沿发呆,还时不时拨弄一下凹槽里镶嵌的循星盘,他忍不住开口问:“在想什么?”

  青故脱口便说:“在想你……”

  “哦?想我?”曲朝暮径直打断她,抬眸望来,眼底的清冷似被微风拂散,漾开浅浅笑意,恰好对上她几分无奈的神色。

  他调笑道:“我就在你眼前,还用得着想?”

  青故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她轻抚额头,她真的是,累了!

  ——这曲朝暮,不正是世人口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恶修罗吗?

  能担得起“恶修罗”这般名号的,性子本该是沉稳矜傲,杀伐果断,自带睥睨众生的气场才对。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青故觉得,这男人,分明就是个憨憨……

  跟那些寻常男子比起来,他竟半点区别都没有,甚至还多了些寻常男子都没有的痞气。

  说他是地痞流氓都算抬举他了!

  顶多算是个长得好看的地痞流氓!

  一想到这里,她猛地甩了甩头,话锋一转,语速都不由得加快了些,“我在想,你曾说过,魔渊之内早已没有魔族踪迹。况且据我所知,域外魔族盘踞的暗墟海,与沧澜界相隔甚远。这囚生魔能突然现身此处,你就不觉得奇怪?”

  曲朝暮神色平淡,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厉:“疑惑有用吗?既然来了,寻出来斩了便是,纠结这些旁枝末节做什么。”

  “……”青故一时语塞,心头翻涌的思绪竟一时落了空。

  可转念一想,倒也没错。

  以曲朝暮的性子,真等他把前因后果一一理清、权衡周全,不知又要多添多少枉死之人。

  他的道理很简单——

  凡作乱噬人的妖,该死;

  凡祸乱世间的魔,该死。

  从不多问缘由,只问生死。

  这一刻,青故反倒释然了。

  是啊,反正她不久便要离开此地,想再多又有何用。

  她定了定神,语气平和下来:“你说得对,眼下想再多也无用,是我急躁了。”

  曲朝暮抬眸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此次衢山之事了结后,你可愿随我去一趟天都?”

  青故:“嗯?”

  “天鉴司中记载魔族的典籍多是残缺陈旧,我想请你帮忙补全相关卷宗,完善应对魔族的方法。”他话音微顿,语气平淡却认真,“自然,不会让你白忙活,我会付你酬劳。”

  一提“酬劳”二字,青故方才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神瞬间亮了,直截了当地问:“多少?”

  曲朝暮看着她这副瞬间精神的模样,不经意间露出一丝笑意,“你开价。”

  青故似笑非笑地睨着他,“嗯?就不怕我趁机敲你一笔?”

  “不怕,我有钱。”曲朝暮神色坦然。

  青故一想到他在陈府时,为了五十两银子,那抠遍了全身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那当初在陈府,怎么还欠了五十两银子的债?”

  “呃……”不提还好,一提这茬,他难得露出几分窘迫,连忙别开眼,“事出有因。”

  青故见他这般窘迫模样,也不再继续打趣他,她忍不住低笑出声,眉眼弯成了月牙,先前因囚生魔而起的沉郁也散了大半。

  过了片刻,她才想起来桃七曾留下的灵识玉佩。

  灵力注入玉佩,还没等她出声,玉佩另一头的荒唐氛围,伴随着起伏不稳的呼吸荡漾开来。

  紧接着,细碎柔婉的低声絮语断断续续传来,混着低沉压抑的气息声,层层叠叠缠绕在一起。

  “是青四…… 等等……”

  “让她等着。”

  话音刚落,女子余下的话语便骤然止住,显然是被堵住了话口。玉佩那头传来的动静愈发激烈,透过玉佩,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萦绕在小小的结界里,久久不散。

  灵梭内的两人齐齐一僵,顿时面红耳赤,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曲朝暮更是不知所措地压低帽檐,仓促低下头,压根不敢去看对面的青故。

  正所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光是听动静,都能瞬间脑补出两人眼下的荒唐场面。

  青故那涨红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阴郁。她手上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块桃七留下的灵识玉佩,顷刻间就碎成了齑粉,风一吹便散了。

  “吃屎去吧你个骚狐狸!”她咬着牙,语气里满是戾气,“一群没出息的家伙,活该被扒皮!”

  “我属实是没招了,这群满脑子情情爱爱的色令智昏之辈,实在没救了。”

  曲朝暮轻咳两声,掩饰着此刻的尴尬!

  青故如同一只炸毛的猫,只顾着骂骂咧咧,实际连余光都不敢去看曲朝暮一下。

  两人就这么一左一右地坐在灵梭里,谁也不敢开口。

  直到隐约能看到关口的城墙,两人才有了些许快要解脱的轻松感。

  灵梭穿透鬼城的结界,驶上城墙,寒素站在角楼前朝着两人挥手,青故敷衍地朝她摆了摆手。还没等灵梭停稳,她便逃命一般跳下灵梭,留下一脸懵的寒素。

  曲朝暮读懂了青故的尴尬,连忙从储物袋中放出白隙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