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认识我们?”
青故掩唇一笑,故作惊讶间,眼波流转,娇柔十足地斜睨向曲朝暮。
曲朝暮被她这一眼勾得喉结微滚,强装镇定地偏开眼,不敢与她对视。
他原先还以为这两人是好拿捏的人族,没想到,如今居然碰到了硬茬。可转念一想,这两人有阴玉牒,能引荐他入无望楼,这可是他脱离衢山追杀的唯一出路。
小不忍则乱大谋——
狐狸的天性就是看人下菜碟!
瞬息之间,那狐妖脸上已堆起谄媚至极的笑,连连躬身讨好:“二位丰神俊逸,仙人之姿,小妖实在望尘莫及。尤其是姑娘,姿容绝丽,叫人一见难忘,自然刻骨铭心。”
青故嗤笑一声,目光扫过狐妖,又慢悠悠落回曲朝暮身上:“瞧瞧,不愧是狐狸精。你说话要是有他一半好听,就好了。”
曲朝暮没有接话,只是一味地望着青故那故作娇柔的模样,舌尖不自觉地顶上犬齿,险些咬了下去。
说完,青故饶有兴致地打量狐妖的这具皮囊,她作为一个女子,都有点嫉妒这狐族的化形能力。那与生俱来的妖魅与艳丽,分明就是上天独独偏爱的证据。
她打量一番后,忍不住出声夸赞,“皮囊尚可。”
曲朝暮依旧不语,余光淡淡扫过那只笑得谄媚的狐妖。那张雌雄莫辨、足以惑乱众生的脸,落在他眼里,还不如他脚下那块沾了秽气的土地。
狐妖正暗自得意,妖媚本就是狐族天性,他这身皮囊在族中也是顶好的,论姿色,未必输给青故身后这个男人。
那一闪而过的倨傲,明晃晃地挑衅,恰好刺进了曲朝暮眼底。
他料定女子皆爱皮相,不然,那凡女陈姝也不会心甘情愿为了他这一副皮囊献上自己,任由她采补。他正想再卖弄几分风情,青故后一句话,却直接令他如坠冰窖。
“可惜了,沾染上了魔气,我不喜欢。”
话音落下一瞬,曲朝暮微微垂眸,冷冽的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快意,抬手搭在身侧的刀柄上,指尖轻叩,发出几声清浅却危险的声响。
下一秒,缚灵索骤然暴缩,狂暴凛冽的雷力如金色毒蛇,顺着绳索缠上灰狐四肢百骸。
千万根细如发丝的金色尖针,顺着毛孔疯狂往经脉里钻,每一寸经络都被强行撑开、灼烧,像有活雷在血肉里炸动。
刺痛炸裂的刹那,那狐妖双眼翻白,张大嘴巴,浑身止不住地痉挛,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灵力在体内肆虐,险些被雷力撕咬、碾碎。
曲朝暮眉梢轻挑,低低一笑,清冽的笑声裹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恶意,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怎么不说话了?继续说啊。多说点我爱听的,别光顾着挨打。”
那狐妖方才还清俊非凡的面容再也维持不住,哪里还顾得上说话,面皮剧烈扭曲、青筋暴起之下,瞬间被打回了原形。
一只被炸毛的狐狸,被缚灵索缠得死死的,金色雷力顺着绳索不断窜上它的身躯。刺得它浑身抽搐,嘴角接连溢出暗红的血沫,嘴里只剩细碎又凄厉的吱哇乱嚎,身上萦绕的黑色魔气,也在雷力的灼烧下一点点淡去,露出底下快要冒烟的狐毛。
青故见状,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曲朝暮——
他眼睑微微下垂,斗笠掩去大半张脸,只露出那紧抿的唇线,却掩不住周身翻涌的阴郁。他下颌轻抬,视线越过她的头顶,定格在地上那不断扭曲痉挛的灰狐身上,眼底藏着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冷得像淬了冰的利刃。
许是他周身的低气压太过浓重,又或是那股杀意太过直白,青故心头莫名一沉。
她眨了眨眼,暗自疑惑:莫不是自己的错觉?怎么看,曲朝暮都像是……有些不开心?
看着那被雷劈得炸毛的狐狸,她顿时心有余悸,她也曾被这缚灵索捆过,万幸曲朝暮对她从未有过杀心,不然炸毛的,可能就是她了。可眼前这灰狐,显然没这般好运气,看着那节节攀升的雷力,分明是想将它挫骨扬灰。
青故迟疑了片刻,还是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你这雷再这么放下去,这狐狸可就要被你烤熟了,待会儿咱们怕是得在原地支起架子,吃顿烤肉了。”
曲朝暮闻言,喉间溢出一声冷哼,语气里满是不耐,却还是松了几分力道——雷力骤然减弱,不再那般狂暴肆虐,可缚灵索上依旧有细碎的金色雷丝缓缓渗出,时不时刺得灰狐瑟缩一下,发出几声微弱的哀鸣,显然没打算就这么轻易饶过它。
被曲朝暮这么来几下,还真让青故找到了些许突破口。她想伸手去查探一番,但是看到那冒着雷光,嗤嗤作响的缚灵索,顿时又歇了心思。
她朝曲朝暮招了招手,随后指了指灰狐的后背,“你来看这里。”
曲朝暮上前半蹲在她身侧,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只见那灰狐的背脊上,炸开的灰色毛发自发地分向两边,隐约中透着些许不寻常。曲朝暮窥到些端倪,反手便抽出腰侧的长刀,就要朝着灰狐的背脊伸去。
青故提醒道:“小心点!”
“嗯!”
曲朝暮的刀刃顺势拨开灰狐背脊上的毛发,炸开的毛发之下赫然露出一条用妖力缝合起来,极为细小的线缝。
那灰狐见自身藏着的秘密被窥破,顿时慌了神,拼尽全力挣扎起来。
缚灵索随着它的动作骤然收紧,勒得它浑身骨头咯咯作响,原本微弱的哀鸣变成了凄厉的痛嚎,它再也顾不上体面,连连求饶:“大仙,行行好,行行好!我只是修行百年的小狐妖,从来没有为祸世间,两位大仙大人有大量,就放过小妖这一次吧!”
青故看着它那副涕泪横流、丑态百出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狐妖敢说这话,别说曲朝暮不信,就连她,都不敢听。
青故抬手覆上曲朝暮的手,轻轻拍了两下,两人暗自交换了个眼神。
她推开他的刀,她随手捡起一旁的枯枝,戳着那条肉眼看不见的线缝,“你这扒皮的手艺,有点粗糙啊,学艺不精啊。”
“真是浪费了这张皮!”
话音刚落,青故看着灰狐那一脸震惊的模样,果然——
上钩了!
她一边观察着灰狐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捏着自己的脸,问道:“你看我,这手艺怎么样。”
她凑到曲朝暮面前,指尖挑起他的下巴。曲朝暮瞬间明白她的心思,配合地随着她的动作转着脸,
把自己的脸全方位展示给灰狐看。
青故笑着说:“对于好看的皮囊,怎么能用这么粗糙的手法剥下来呢。”
灰狐喘着粗气,尖喙微张、利齿半露,虚弱道:“你……到底是谁?”
曲朝暮眼神一沉,“凭你,也配知道我们是谁?”
他收敛了周身的气息,眼底覆上一层冷暗,“废什么话?丢人现眼的家伙,杀了吧。”
灰狐浑身一震,眼神里满是惊疑,只有魔族才知道这种扒皮夺道的术法,这个女子怎么会知道?
难道——
她也是魔?可她身上,却没有丝毫魔气。
他眼珠一转,视线落在她身旁的男子身上。
这个人,分明就是人族。
灰狐眸光一闪,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你们也是魔族?为什么,你们身上没有丝毫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