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朝暮瞧着她外冷内慌、耳尖泛红的模样,心头早软得一塌糊涂,终究强压下那翻涌的滚烫,转瞬便又恢复成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
“好了,不逗你了,你还真以为我巴不得让你摸?”
青故气得无语,狠狠瞪了他一眼。
曲朝暮从随身包袱里取出一套衣物,微微俯身与她平视,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别这么瞪着我,转过去,我要换衣服。还是说,你想看着我换?”
“谁稀罕看。”她猛地转过身,脚尖暗自用力,发狠地碾着地面,仿佛脚下踩的就是他本人。
一身清冷矜持几乎要崩裂,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真恨不得不管不顾扑上去,抱着他胳膊狠狠咬上一口才解气。
可转念一想,又在心底拼命安抚自己:
青故,你已活了数万年,犯不着跟个毛头小子置气。
这小子在你眼里,连个刚成形的胚胎都算不上,不值得……淡定,要淡定。
她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将那股憋屈劲儿强行压了下去。
曲朝暮望着她的背影,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光洁白皙的脖颈处。
他唇线微抿,喉头重重一滚,连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滚烫吓了一跳。
瞬间清醒过来,他在心底狠狠暗骂:想什么呢曲朝暮,人家才认识你多久,太唐突了!
等曲朝暮再次出现在她视线中时,已褪去那身象征性的魑龙服,换上一身劲装软甲。墨黑内领衬着皓白外衫,水蓝镶边缀金纹鸮羽,肩覆白羽纱帛,腰束鸮首革带,纯白下装与长靴裹着颀长身姿,愈发挺拔英飒。
一头黑发高束,额前半边碎发垂落颊边,倒是有几分难得的侠气。
他捡起地上的刀别在腰后。
半张脸隐在如刃似羽的斗笠下,笠檐雾纱轻垂。抬眸一瞬,四目相对,他的目光直直撞进青故眼底。
果如他所料,青故那素来清明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艳,那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痴迷,一丝不落落进他眼中。
青故心尖猛地一颤。
她忽然就悔了——其实摸一下,她又不吃亏,上次就该不管不顾地咬下去。
如今这副模样,倒真应了曲朝暮那句,全是她自己不中用。
只能在心里狠狠的鞭打着前一刻那个又菜又爱玩,又色又爱装的自己——
到头来,半分便宜都没捞着!
“怎么,想摸我?”
他指尖轻扶斗笠檐,低低笑出声,又绕回这个话题,执着得近乎刻意。面上是漫不经心的散漫,眼底却如鹰隼锁猎,灼灼逼人,一字一句都在逼她给出答案。
原本还沉浸在他容貌里的青故骤然惊醒,攥紧拳头,猛地别开眼,齿间狠狠迸出两个字:
“不想。”
“那还真是可惜了。”
青故:“……”
可惜什么?
可惜这么好一张脸、这么好一副身段,偏偏长在了曲朝暮这个有病的疯子身上。
她眼皮猛地一抽,一口气硬生生堵在胸口,上不得下不得。
在青故眼中,曲朝暮就是有病,因为他情绪不稳定,难以揣测,动不动就将她当根大葱一样拔起来。
一想起那被险些被曲朝暮炸开花的黑豆,又默默加上一条——还有点疯!
曲朝暮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带兜帽的天青色长斗篷,轻轻罩在她身上,极为体贴地为她系好系带,又将宽大的帽檐拉下,遮住她半张脸庞。
“走吧,该出发了。”
青故鼓起勇气抬眸看他:“去哪儿?”
面对她的疑问,曲朝暮只淡淡一笑,语气轻飘飘丢出一句:“马上你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翻,掌心已多一枚玄黑鬼纹玉简,玄奥篆文刻着两个字——鬼市。
是入鬼市的通行令,阴玉牒。
青故这才恍然忆起,入城之时,寒素确给过他一个储物袋。
他将灵力灌入阴玉牒刹那,玉简凌空悬浮。
先前栖身的破屋骤然震颤,本就朽败的房梁木屑簌簌坠落,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竟在顷刻间化作一道深不见底的幽邃传送通道。
青故万万没料到,这看似破败不堪的陋屋,竟是通往鬼市的传送门之一。
之所以说是“之一”,只因鬼市广袤无垠,介于虚实之间,形似妖市,却又截然不同。
沧澜界气运由大昭王庭镇守,寻常妖市皆需经天鉴司登记审核,才可开放。
此类登记造册的妖市,只要不涉及非法的人妖贩卖,坊主按期向地方官员报备开放情形、足额缴纳税赋,便属合法经营。
蛮荒边陲亦也很多非法妖市,因不服天鉴司管辖,百无禁忌,秽物丛生,被天鉴司挥兵剿灭的数不胜数。
而鬼市,更像是一座庞然巨构的地下妖市,生意横跨正邪两道。
为避天鉴司追查,鬼市特设的准入凭证——阴玉牒。
需在非法妖市中的无望楼完成两百件鬼市发布的任务,获封鬼市客卿,才能获得,持有阴玉牒可通过传送门自由出入鬼市。
接取鬼市任务的条件也极为苛刻,必须经由持有阴玉牒之人引荐。
自二十年前那场惊世骇俗的破魍之战后,天都周遭的鬼市传送门尽被毁去。
怪不得曲朝暮执意要来洛道,原来是求路无门了。
若盗走白隙兽的贼人由此遁入鬼市,一切便说得通了——这般珍稀异兽,若要转手倒卖,鬼市之中自有无数隐秘门路。
说不定这贼人背后,还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也怪不得在陈府作乱的狐妖会盘踞此地,多半是想借机遁入鬼市避祸,奈何没有阴玉牒为引,这才滞留李渡城,借尸傀死气苟且修炼。
两人的踏进传送门的刹那,一道灰色的身影盘旋在不远处,小心翼翼地窥伺着两人的一举一动,正是灰狐。
直到传送门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那灰影才敢上前来。他擦掌磨拳,在原地来回踱步,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这里果真有通往鬼市的传送阵,那囚生魔果真没有骗我。等了这几日,总算遇上持有阴玉牒的人了。”
“只要让此人引荐老夫入无望楼,就能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了,等日后入了鬼市,任那银清源有通天的本事,能奈我何!”
他难掩兴奋与焦急,频频望向传送阵消失之处,心中陡然生出悔意。
从曲朝暮二人进入李渡鬼城,他便察觉了行踪。原本以为是银清源请来捉拿他的人,所以一只躲着没现身。
早知他们的目的是进入鬼市,他当初便该主动接近,也不至于如今在这儿望眼欲穿。
一想到这里,他更是懊恼不已。
“如今只能在此等候,他们必定还会从这里出来。到时候略施手段,不过区区人族,还怕他们不屈服?”灰狐眼底掠过一丝狠戾,可一想到曲朝暮身旁的女子,又瞬间心猿意马,猩红的舌尖舔过指腹,“那女子身段倒是不错,好些天未曾采补,实在寂寞得慌。”
而另一边,两人穿过传送门,天旋地转骤然袭来,青故只觉脑中一片空白。等她回过神,整个人已被曲朝暮牢牢圈进怀中。
他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脑,使其靠在他的锁骨处,高大身形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
青故甚至不敢与他对视,垂下眼,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去清晰入耳,鼻间萦绕的,尽是他身上独有的清冽竹香。
青故竟意外觉得,这味道非但不难闻,反倒让她莫名心安,隐隐有些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