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苏瑶带着萧景珩,避开巡夜的更夫,悄无声息地潜回了城南的老宅。这里曾是她童年记忆最深刻的地方,如今却显得格外荒凉破败。院墙上的爬山虎在夜风中疯狂摇曳,像无数只干枯的手臂,抓挠着斑驳的墙壁。
“就是这里?”萧景珩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作为太子,他极少踏足这种市井之地,空气中弥漫的潮湿腐朽气息让他微微皱眉。
“嗯。”苏瑶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二伯以前常借着修缮房屋的名义,在地窖里一待就是半天。我当时只当他是在藏私房钱,现在想来……”
她没有说完,而是径直走向厨房角落那口废弃的水缸。水缸底下压着一块青石板,那是通往地窖的入口。
两人合力移开水缸,掀开石板,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苏瑶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亮了一盏油灯。
“殿下,跟紧我。”
顺着狭窄的石阶往下走,四周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地窖里堆满了杂物,破旧的农具、生锈的铁锅、还有几坛早已干涸的酱菜坛子。
苏瑶走到地窖最深处,指着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账本应该在那里面。”
萧景珩上前,用剑鞘轻轻挑开箱盖。里面是一堆发黄的纸张,记录着苏家这些年来的柴米油盐开支。他快速翻动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只是明面上的流水账,没什么特别的。”萧景珩低声道。
苏瑶不死心,伸手在木箱内壁摸索。她的指尖触碰到一处木板的接缝,那里的纹路似乎有些不对劲。她用力按了一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木箱底部竟然翻转过来,露出了一个隐蔽的暗格!
“果然有东西!”苏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暗格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封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件。
萧景珩接过信件,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类似麝香的异香散逸出来。
“是密信。”萧景珩借着灯光,看清了信纸上的字迹。那并非普通的墨迹,而是用一种特殊的药水书写,遇热或遇光才会显形。显然,写信的人极为谨慎。
信的内容让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货已备齐,藏于城西码头第三号仓……”
“……苏某已按计划行事,那丫头对身世一无所知,极易掌控……”
“……待时机成熟,便借太子之手除掉建昌侯,我赤蝎门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苏瑶看着那些冰冷的字句,只觉得浑身发冷。信纸上的落款,赫然是“苏大富”三个字。
“二伯……他竟然真的在利用我?”苏瑶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苦,“他想借太子之手……这怎么可能?他怎么敢?”
萧景珩合上信纸,神色冷峻:“他不是在利用你,苏瑶。他是在执行赤蝎门的计划。这个组织,比建昌侯府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他们不仅想颠覆朝廷,还想操控你我,将我们变成他们手中的棋子。”
他指着其中一封信上的日期:“你看,这封信写于三个月前,正是你刚进东宫不久的时候。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你的入宫,甚至你与我的相遇,可能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苏瑶只觉得一阵眩晕,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凭借厨艺和运气才走到今天,却没想到,自己竟是一枚早已被摆好的棋子。
“那我父亲呢?”苏瑶猛地抓住萧景珩的手臂,眼中满是焦急,“信里有没有提到我父亲?他是不是也被他们抓了?”
萧景珩快速翻阅着剩下的信件,眉头紧锁:“信里没有直接提到你父亲的名字。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最后一封信的背面。那里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地图上标记着一个红点,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祭品安置处——鬼哭林。”
“鬼哭林?”苏瑶心中一动。那是城外一处乱葬岗,传说那里阴气极重,常有冤魂哭嚎。父亲失踪前,曾提过一句“鬼哭林有异象”,难道……
“这或许就是线索。”萧景珩沉声道,“苏瑶,我们必须去一趟鬼哭林。”
就在这时,地窖上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谁在那里?”萧景珩眼神一凛,瞬间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苏瑶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脚步声停在了地窖入口处。紧接着,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了下来:
“侄女啊,二伯就知道你会回来找这些东西。”
苏瑶的瞳孔猛地收缩——是苏大富!
“二伯?”苏瑶忍不住喊出声,“你没死?”
“嘿嘿,托太子殿下的福,我命大得很。”苏大富的声音透着一股得意与阴狠,“本来还想多留你几天,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二伯心狠了。”
话音未落,无数块石头和火把从入口处扔了下来,瞬间堵死了出口。
“你们就在这地窖里,好好陪陪这些旧账本吧!”苏大富狂笑着,推来了那口沉重的水缸,将入口彻底封死。
“二伯!你放我出去!”苏瑶冲到石堆前,用力拍打着石块,“我有话问你!我父亲在哪里?”
“父亲?”苏大富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嘲讽,“那个老顽固?他早就死了!死在了他所谓的‘守护’里!”
“你说什么?”苏瑶如遭雷击。
“哈哈哈!苏瑶,你真是蠢得可怜!”苏大富的声音渐渐远去,却依旧清晰地传入地窖,“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我们赤蝎门养的一只蛊虫!等着吧,等赤蝎门的大业完成,自然会有人来取你的命!”
随着水缸挪动的声音彻底消失,地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黑暗中,萧景珩摸索着找到了苏瑶的手,紧紧握住了她冰冷颤抖的手掌。
“别怕。”他在黑暗中轻声说道,“有我在。”
苏瑶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眼泪无声地滑落。父亲的下落成谜,二伯的背叛残酷,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赤蝎门……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随时可能倾覆。
“殿下,”苏瑶的声音沙哑,“我们现在怎么办?”
萧景珩松开她的手,站起身,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再次点亮了油灯。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他坚毅的侧脸。
“既然出口被封死了,”萧景珩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地窖深处那堵看似坚实的墙壁上,“那就只能找找,有没有其他的出路了。”
他走到墙边,敲了敲墙壁,耳朵贴在墙上仔细倾听。
“这里,”他指着一处墙角,“声音有些空洞。”
苏瑶连忙走过去,和他一起摸索。果然,在一堆废弃的稻草下,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砖石。
两人合力搬开砖石,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眼前。洞口不大,仅容一人爬行通过。
“这是……”苏瑶惊讶地看着洞口。
“应该是以前的逃生密道。”萧景珩说道,“你二伯既然想算计我们,恐怕也没安好心,这密道或许是他们自己留下的后路。”
他转头看向苏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走,我们从这里出去。既然苏大富想玩,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鬼哭林,我们非去不可。”
苏瑶点了点头,擦干眼泪,握紧了手中的剔骨刀。
“嗯,非去不可。”
两人弯下腰,一前一后钻入了那条黑暗的密道。密道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味,但他们没有丝毫退缩。
因为前方,不仅有真相,还有复仇的烈火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