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璀璨

04

蒋应走后，卓智轩才扶着酸软发疼的腰，一步步挪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他只想洗去满身狼狈与屈辱，难堪地闭上眼，任由花洒的水声，掩去眼角无声滑落的泪。

再出来时，他眼尾还泛着红。

床边叠着干净的新衣物，他只是漠然拿起，慢慢穿上，随后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失神发愣。

蒋应端着餐盘进来，目光落在那道单薄落寞的身影上，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地疼。

他轻轻放下餐盘，走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卓智轩，先吃点东西。”

许久，卓智轩才缓缓起身，走到桌前坐下，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味同嚼蜡。

待佣人撤走餐盘，蒋应终于开口，语气沉而平淡：“卓智轩，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卓智轩自嘲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发颤，“就当……被狗咬了。”

狗。

蒋应喉间一紧，抿了抿唇，还是低声解释：“药不是我下的，是我大姐。她说那是助兴的情趣，并无……恶意。”

他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上几分涩意：“卓家把你的资料送来我高兴的昏了头，没及时跟你确认就答应了。是我的错，我当时太高兴了，以为……”

话音微顿，蒋应压下喉间的闷堵，只沉沉一句：“事已至此，我不会推卸。我可以给你补偿，给你，或者给卓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可以随便提要求，什么都可以。”

“补偿？”卓智轩猛地抬起头，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红，直直撞进蒋应的目光里，语气冷得像淬了冰，“你睡了我，然后跟我说补偿？所以在你眼里，这是一场交易？”

“不是。”蒋应立刻开口，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懊恼，说错话了。

“好，补偿就补偿。”卓智轩忽然低低冷笑一声，脑海里骤然闪过爷爷提过的事，又想起近日二叔整日挂在嘴边、恨不得抢破头的项目，怒火翻涌之下，他脱口而出：“我要璀璨名苑的合约。”

“好。”

蒋应连一秒犹豫都没有，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反倒是卓智轩自己愣了愣，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忐忑。他本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对商场上的事一窍不通，所谓璀璨名苑，不过是听二叔整日念叨，说那是块肥肉，能分口汤都算万幸。他此刻索要，也不过是气头上的一时冲动，根本没指望对方真的会给。

两天后，蒋应将一个深蓝色的文件袋递到他面前，声音平静：“这是合约。”

卓智轩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光滑的袋面，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颊微微发烫，小声讷讷道：“……真给啊。”

蒋应看着青年垂着眼，只顾盯着手里的文件袋，始终不肯抬头看自己一眼，心口微微发沉，失落漫了上来。他想起行程，轻声开口：“明天我要出差，要离开一阵子。这张卡你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不用客气。”

说着，他将一张黑卡递到卓智轩面前。

卓智轩的目光落在那张象征着无限额度的卡片上，却没有去接，反而问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话：“我能出去住吗？我不想再待在这里。”

“可以。”蒋应没有半分阻拦，“你是去我那边，还是回你自己的公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归期不定，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确实不方便。”

卓智轩沉默片刻，开口：“我回我自己的公寓。我去你那里，算什么。”

“好。”蒋应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等吃完午饭收拾东西，送你回去。”

卓智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