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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

余生共你bjyx

一月中旬的一个傍晚,肖战接到了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

“小战,妈下周五来上海,你看你有没有时间陪妈转转?”电话那头,肖战妈妈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柔和小心翼翼的试探,“本来不想打扰你工作的,但你王阿姨说她女儿在上海做了个什么体检套餐,说特别好,她也给我买了一份。我就想着顺便来看看你。”

肖战握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当然欢迎妈妈来,但问题是——他和王一博的关系,他还没有跟妈妈说过。

不是不想说,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爸爸走了一年多,妈妈好不容易从悲伤中走出来了一些,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她增加任何负担。但“负担”这个词一出来,他自己就知道这是在找借口。真正的原因也许是——他害怕。害怕妈妈不理解,害怕妈妈担心,害怕这段在他心里无比珍贵的关系,在妈妈眼里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妈,当然有时间。”他说,声音尽量保持轻松,“你把航班号发给我,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王一博从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看到他这个样子,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

肖战把妈妈要来的事情说了。他说的时候没有看王一博,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建盏上——那只盏现在放在王一博家的茶几上,成了他们每天喝茶的专用盏。金色的裂痕在灯光下安静地亮着,像是在告诉他,破碎过的东西也可以很完整。

“你在担心什么?”王一博问。

肖战终于转过头看他。王一博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紧张,没有不安,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肖战,等他说话。

“我在想,要不要跟她说我们的事。”肖战说。

“你想说吗?”

“我想。”肖战说,然后又犹豫了一下,“但我怕她接受不了。”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肖战意外的话:“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肖战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给她准备一份见面礼。”

肖战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退缩或犹豫,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认真。他忽然意识到,王一博从来没有想过“要不要说”这个问题,因为对他来说,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第二个选项。肖战的妈妈是肖战最重要的人之一,而他是肖战的男朋友,那么肖战的妈妈就是他需要认真对待的人。逻辑就是这么简单。

“你不紧张吗?”肖战问。

“紧张。”王一博说。

肖战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看起来不紧张,和实际上不紧张,是两件事。”王一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做金缮的时候,手从来不抖,但我心里有时候很慌。你看到的是手,看不到的是心。”

肖战被这句话击中了。他伸出手,握住王一博的手,感受着那稳定的、干燥的温度。

“那就一起紧张。”他说。

王一博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嗯。”

周五很快就到了。

肖战去机场接妈妈,王一博在家准备晚饭。这是他们商量好的分工——肖战负责接人和前期铺垫,王一博负责用美食征服未来岳母的胃。

肖战妈妈今年五十六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烫了微微的卷,整个人收拾得利落大方。她看到肖战的第一句话是:“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肖战笑着接过妈妈的行李箱,说:“妈,我吃得好着呢。有人给我做饭。”

“谁给你做饭?”妈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肖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说:“妈,你先跟我回家把行李放下,晚上有个朋友来家里吃饭。”

“什么朋友?”妈妈又问。

肖战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不如现在就开口。他一边开车一边说:“妈,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妈妈从副驾驶座上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有一种母亲特有的警觉和温柔。

“我有男朋友了。”肖战说,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但努力保持着平稳,“他叫王一博,是做金缮修复的。我们在一起快两个月了。”

车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男朋友?”妈妈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里没有肖战预想中的惊讶或排斥,更多的是一种确认,“就是……男朋友?”

“嗯。”肖战握紧了方向盘,“男朋友。”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车流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中缓缓移动,上海的街道在车窗外一帧一帧地后退。肖战不敢看妈妈的表情,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手心已经出汗了。

“他对你好吗?”妈妈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本以为妈妈会问“你是不是搞错了”或者“你是不是在开玩笑”,但他没想到,妈妈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他对你好吗”。

“好。”肖战说,声音有些哑,“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妈妈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朴素的关切,“对你好就行。其他的,妈不在乎。”

肖战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把车速放慢了一些,用余光看了妈妈一眼。妈妈正看着窗外,表情很平静,但眼眶也微微泛红。

“妈,”他说,“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妈妈转过头来看他,笑了笑,“你从小到大都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妈又不是不知道。只是以前你不说,妈就不问。现在你愿意说了,妈很高兴。”

肖战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滑了下来。他赶紧用袖子擦掉,怕影响开车,但擦掉了又流下来,怎么也擦不干净。

“开车呢,别哭了。”妈妈说,递给他一张纸巾,声音也有些发颤,“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肖战笑了,笑和泪混在一起,表情大概很丑,但他不在乎。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害怕、犹豫,都是多余的。妈妈从来就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母亲,她比他想得更坚强、更开明、也更爱他。

“妈,”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妈妈看着窗外,声音轻轻的,“你是妈的儿子,妈不疼你谁疼你?”

车子开到王一博家楼下的时候,肖战的心情已经从紧张变成了期待。他给王一博发了条消息:“到了,在楼下。”王一博秒回了一个“好”。

电梯里,肖战握着妈妈的手,感觉到妈妈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他低头看了妈妈一眼,妈妈朝他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种“为了儿子我什么都可以”的勇敢。

门打开了。

王一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背心,头发打理得很整齐,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判若两人。肖战差点没认出来——这哪是平时那个一件黑T恤穿一星期的王一博?这简直是要去拍写真的架势。

“阿姨好。”王一博微微鞠躬,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一些,但很稳,“我是王一博。您路上辛苦了。”

肖战妈妈上下打量了王一博一番,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衣服,又移到他的手上。她看得很仔细,像是在评估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你好,一博。”她笑了笑,声音温和,“小战经常提起你。”

肖战在心里想:妈,我今天是第一次跟你说他。

王一博侧身让开,把她们迎进门。玄关处已经准备好了两双新拖鞋——一双是给肖战妈妈的,深灰色的,和肖战那双蓝色的并排放在一起。肖战妈妈换了鞋,走进客厅,目光环顾四周,在那些细节上停留了很久——茶几上那只修复好的建盏、窗台上的绿萝和洋甘菊、角落里那把舒适的扶手椅、沙发上的两条薄毯。

“这房子收拾得挺干净的。”她说,语气里有一丝意外。

“平时也没这么干净,”王一博说,难得地坦诚,“今天专门收拾了。”

肖战妈妈笑了,那个笑容比进门时放松了很多。她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只建盏,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又对着光看了看那些金色的裂痕。

“这是小战他爸的那只盏?”她问,声音轻了一些。

“是。”王一博说,“肖战送来的时候碎成了七片,我把它修好了。”

肖战妈妈看了王一博一眼,目光里有了一种更深的东西。她捧着那只盏,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些金线,沉默了很久。

“修得很好,”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比他爸在的时候还好。”

肖战站在旁边,看着妈妈捧着那只建盏的样子,喉咙一阵发紧。他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王一博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用说话,让她待一会儿。

晚饭是王一博准备的。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葱烧豆腐、清蒸鲈鱼,还有一锅莲藕排骨汤。菜色不算复杂,但每一样都做得很用心,摆盘也讲究,连葱花的粗细都切得均匀。

肖战妈妈尝了一口红烧肉,眼睛亮了:“这肉炖得好。酥烂入味,肥而不腻。一博,你跟谁学的?”

“网上看的菜谱,”王一博说,耳朵微微泛红,“试了几次。”

“试了几次就能做成这样?”肖战妈妈又夹了一块,满意地点点头,“有天赋。”

肖战在旁边默默吃着饭,看着王一博被妈妈夸得耳朵越来越红,心里又甜又想笑。他想起第一次带王一博去那家面馆的时候,他问老板“你吃葱吗”,王一博说“吃”。那时候他只觉得这个人话少得可怜,现在他觉得,话少的人,往往是把所有的话都留给了最重要的事情。

“一博,”肖战妈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王一博,“阿姨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你做金缮这行,收入稳定吗?”

肖战差点被一口汤呛到。他没想到妈妈会问这么直接的问题,刚想开口打圆场,王一博已经回答了。

“稳定,”他说,语气平静而诚恳,“我做这行七年了,积累了一些固定的客户,收入足够生活。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养家没问题。”

“养家”这两个字一出来,肖战的脸一下子红了,肖战妈妈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她又问,“小战在上海工作,你也在上海,是要一直待在上海吗?”

“目前是,”王一博说,“但如果以后有更好的机会,去哪里都可以。只要有他在,去哪里都一样。”

肖战把脸埋进碗里,假装在喝汤,其实耳朵已经红透了。他不敢看妈妈的表情,也不敢看王一博的表情,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肖战妈妈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种“我儿子没选错人”的笃定。

“好,”她说,“吃饭吧,菜凉了。”

饭后,肖战主动收拾了碗筷,让王一博和妈妈在客厅聊天。他站在厨房里洗碗,竖着耳朵听客厅的动静,听到妈妈在问王一博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他小时候乖不乖。王一博一一回答,语气还是那种淡淡的调子,但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工作。

肖战洗完碗出来的时候,看到妈妈和王一博并排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那只建盏,里面泡着新的茶。妈妈正在讲肖战小时候的事情。

“……他六岁的时候,学校办画画比赛,他画了一只猫,得了一等奖。他高兴坏了,把那幅画贴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谁来都要拉着人家看。后来那只猫被他画得太胖了,他爸说像一只球,他生气了,三天没跟他爸说话。”

王一博听着,嘴角有一个很明显的弧度,不是平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几乎看不到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温度的笑。

“他小时候的照片您有吗?”王一博问。

“有啊,好多呢,”肖战妈妈笑着说,“下次带给你看。”

“妈!”肖战从厨房冲出来,脸上带着一种被揭老底的窘迫,“你别什么都往外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肖战妈妈理直气壮,“你小时候多可爱啊,胖乎乎的,像年画娃娃。”

王一博看向肖战,目光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喜欢,不是温柔,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柔软的东西。他在用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他不知道的肖战——那个六岁的、胖乎乎的、因为一幅画被说像球就三天不跟爸爸说话的肖战。他想了解这个人所有的过去,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细节,因为每一个细节都是构成“肖战”的一部分,而他想拥有完整的肖战,包括那些他不曾参与的时光。

肖战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嘟囔了一句:“我去切水果。”

晚上,肖战妈妈住在那间空着的卧室——就是台风天肖战住过的那间。王一博已经把床单换成了新的,被子上还放了一个热水袋,怕她晚上冷。

肖战帮妈妈把行李放好,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妈,”他说,“你觉得他怎么样?”

肖战妈妈坐在床上,把热水袋抱在怀里,想了想,说:“话不多,但心里有数。做事认真,对你也好。”她顿了顿,“最重要的是,他看着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肖战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妈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待你的,”妈妈伸手摸了摸肖战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他小时候那样,“你爸走了以后,妈最担心的就是你。你一个人在上海,工作那么忙,身边也没个人照顾你。现在好了,有人给你做饭,有人陪你喝茶,妈就放心了。”

肖战的眼眶又红了。他今天流的眼泪比过去一年都多。

“妈,谢谢你。”他说,声音有些哽咽。

“傻孩子,”妈妈笑着说,“谢什么。你好好的,妈就高兴。”

肖战走出卧室的时候,王一博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

“你妈妈比我想象的好相处。”王一博低声说。

“她喜欢你。”肖战说。

“你怎么知道?”

“她说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王一博愣了一下,耳朵慢慢变红了。

“去睡吧,”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明天还要带阿姨去体检。”

“嗯。”

肖战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王一博。

“一博。”

“嗯。”

“今天谢谢你。做了这么多菜,还陪我妈妈聊天。”

王一博看着他,走廊的灯光在两个人之间投下柔和的光晕,把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琥珀色。

“不用谢,”他说,“她是你妈妈。”

“以后也是你妈妈。”肖战说。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了。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安静到能听见隔壁房间里妈妈翻身的声音。

王一博伸出手,握住肖战的手,十指相扣。

“嗯,”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以后也是我妈妈。”

那天晚上,肖战躺在王一博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王一博从背后伸手环住他的腰,把他拉进自己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

“睡不着?”王一博的声音带着困意,低低的,闷闷的。

“嗯。”肖战说,“太高兴了,高兴得睡不着。”

王一博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肖战感受着身后那个人的体温和心跳,觉得自己的心脏和那颗心脏正在以同样的频率跳动着,咚、咚、咚,像是一首古老的、没有歌词的歌。

窗外的城市安静了下来,远处的霓虹灯在夜幕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肖战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慢慢沉入了梦乡。

梦里,他看到了爸爸。

爸爸坐在阳台上,用那只建盏喝茶,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发照成了银色。他抬起头,看到肖战,笑了。

“爸,”肖战在梦里叫他,“我找到那个人了。”

爸爸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端起建盏,朝他举了举,像是在说——好,好,好。

肖战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旁边的王一博还在睡,手臂依然环在他腰上,呼吸均匀而平缓。肖战轻轻转过身,面对着王一博,伸出手,用指腹描摹他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轮廓。

“我会对你好的,”他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好到你不后悔遇见我。”

王一博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嘴唇弯了弯,像是在回应一个听不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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