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周末,肖战在王一博家里做了一顿饭。
不是煮面条那种“做”,是认认真真、从买菜开始的做。周六早上八点,肖战就把王一博从床上拽了起来,拖着他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你会买菜吗?”王一博睡眼惺忪地走在菜市场里,看着肖战在一个菜摊前蹲下来,认真地挑选西红柿。
“当然会,”肖战拿起一个西红柿,对着光看了看,又捏了捏,“我妈从小就教我怎么挑菜。你看,这种颜色均匀、手感有一点软但不塌的,就是好的。”
他把挑好的西红柿放进购物袋里,又转向旁边的黄瓜摊。王一博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肖战和卖菜的大妈讨价还价,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肖战这个人,穿着米白色的毛衣,围巾围得一丝不苟,手指修长白净,怎么看都像是应该坐在落地窗前喝手冲咖啡的人,而不是蹲在菜市场里为一斤黄瓜省两块钱的人。
但正是这种反差,让王一博觉得心里软软的。
“你看什么?”肖战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笑了笑。
“看你。”王一博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肖战的耳朵红了,低下头继续挑黄瓜,假装没听到。
他们买了西红柿、黄瓜、鸡蛋、排骨、莲藕、葱姜蒜,还有一条鲈鱼。肖战说要做四菜一汤,王一博说两个人吃不了那么多,肖战说“我第一次给你做饭,不能太寒碜”。
回到家里,肖战系上那条柴犬围裙,开始洗菜切菜。他的刀工算不上好,切出来的土豆丝有粗有细,姜片切得厚薄不一,但他做得很认真,每一样食材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王一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像往常一样。
“你真的就打算一直站在那儿看?”肖战头也没抬地问。
“嗯。”
“不来帮忙?”
“你说了你要做。”
肖战抬起头,用沾着水珠的手指朝王一博弹了一下,水珠溅在王一博脸上。王一博眨了眨眼,伸手抹掉脸上的水珠,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幼稚。”他说。
“你先幼稚的。”肖战笑着说。
王一博最终还是走进了厨房。他洗了米煮上饭,然后接过肖战手里的菜刀,开始切那些被切得乱七八糟的土豆丝。他的刀工比肖战好得多——毕竟金缮需要极其稳定的手部控制力,切菜这种小事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土豆丝在他刀下变得均匀纤细,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像是一件微型艺术品。
肖战在旁边看着,发出一声感叹:“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谈恋爱。”王一博头也没抬地说。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弯下了腰。
“王一博,”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知不知道你冷不丁说出来的话,比任何情话都杀伤力大?”
王一博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所以杀伤力才大啊。”
两个人一个切菜一个炒菜,在不算宽敞的厨房里来回穿梭,偶尔肩膀碰肩膀,偶尔手臂擦手臂。肖战负责炒菜,王一博负责打下手——递调料、翻冰箱找葱姜、把炒好的菜端到餐桌上。
四菜一汤端上桌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西红柿炒鸡蛋、糖醋排骨、清炒土豆丝、清蒸鲈鱼,还有一锅莲藕排骨汤。菜色算不上惊艳,但每一样都冒着热气,散发着家常的、让人安心的香味。
肖战解下围裙,在餐桌前坐下,看着满桌子的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怎么样?”他看着王一博,眼睛里满是期待。
王一博夹了一块排骨,认真地嚼了嚼,然后说:“好吃。”
“真的?”肖战的眼睛亮了。
“嗯。”王一博又夹了一块,“排骨炖得够烂,糖醋的比例刚好。西红柿炒鸡蛋稍微甜了一点,但我不讨厌甜。”
肖战笑得眼睛弯弯的,自己也夹了一筷子菜,一边吃一边说:“其实我以前不太会做饭,这次回重庆跟我妈学了几道菜。她说,会做饭的人不会饿着自己,也不会让身边的人饿着。”
他顿了顿,看着王一博:“我想让你吃得好一点。你一个人住,天天吃面条,我看着心疼。”
王一博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过了两秒才继续夹菜。
“以后可以经常做。”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经常?”肖战歪着头看他,“多经常?”
“每天都行。”
肖战没有回答,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汤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但遮不住他眼底的光。
吃完饭,王一博主动收拾了碗筷,肖战想帮忙被他挡了回去。肖战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王一博在厨房里洗碗的背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人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肖战拿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王一博穿着灰色的卫衣,袖子卷到手肘,双手浸在水槽的泡沫里,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阳光在他的发丝上镀了一层金色,让他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冷淡,甚至有一种温暖的、柔软的质感。
肖战看了这张照片很久,然后把它设成了和王一博聊天记录的背景。
下午两点多,肖战说要回去了。他明天要上班,今晚得回家准备一下。王一博说“我送你”,两个人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很小的事。
肖战蹲下来系鞋带,系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王一博。
“你还记得台风天那个早上吗?”他问,“我走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抬头看你,你说我家里缺一个烤箱。”
王一博靠在墙上,低头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记得。”
“那时候我就想,”肖战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这个人,我想和他在一起很久很久。”
空气安静了一瞬。
王一博伸出手,把肖战大衣领子上的一根线头拿掉,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件珍贵的器物。
“那就很久很久。”他说。
肖战笑了,这次没有调侃他的面无表情,因为他知道,那张冷淡的脸下面,藏着一颗比任何人都滚烫的心。
他拉开门,冷风涌进来。他回头看了王一博一眼,然后踮起脚尖,飞快地在王一博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个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短暂得像一个眨眼,但温度却像是被烙上去的,烫得两个人同时红了耳朵。
“走了。”肖战说,声音有些发紧,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听到王一博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路上小心。”
电梯门合上了。肖战靠在电梯壁上,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掌心下面是滚烫的皮肤和怎么都止不住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不,不是疯了。
是恋爱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冷风灌进来。肖战深吸一口气,把围巾裹紧,走进了冬日的阳光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一博发来的消息。
“到家说一声。”
肖战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他打字回复:“好。”
然后又加了一句:“刚才那个,是定金。”
过了几秒,又发了一条:“尾款下次付。”
王一博回了一个问号。
肖战发了一个笑脸,没有再解释。
他走在上海初冬的街道上,梧桐树的叶子几乎落光了,阳光从光秃秃的枝丫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踩在这些光影上,步伐轻快得像在跳舞。
手机又震动了。
他低头一看,是王一博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准备好了。”
肖战停下脚步,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笑出了声,引得路人侧目。
他不在乎。
他的口袋里装着那只被修复好的建盏,手机里有王一博洗碗的照片,脸颊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
他觉得很满。不是饱的那种满,是心里面被什么东西填得严严实实的那种满,满到快要溢出来。
他想,父亲留下的那只盏,碎了三个月,终于被修好了。而他的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碎的,现在也正在被一个人用一种温柔的、不动声色的方式,一点一点地修补着。
那些金线还没有完全干透,还需要时间。
但没关系。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