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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父亲的询问

德云社:虚拟的爱

郭清婉在门外站了很久。

直到屋里的笑声渐渐平息,灯光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走廊的夜灯还亮着。她推开门,走进玄关。地板很凉,透过湿透的帆布鞋传到脚底。她脱下鞋,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上楼梯。楼梯很暗,只有从自己房间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点光。她推开房门,走进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慢慢滑坐到地上。地板很凉,像冰。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最后的挣扎。窗外的夜色很浓,云层还没散,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她抬起头,看着那片黑暗。眼泪已经干了,在脸上留下紧绷的痕迹。她眨了眨眼,眼睛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郭清婉睁开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门边挪到床上的。她只记得那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让她在睡梦中都在发抖。现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她还是觉得冷。那种冷好像已经住进了身体里,成了她的一部分。

她坐起身。

头很重,像灌了铅。喉咙干得发疼,吞咽时像有砂纸在摩擦。她伸手摸了摸额头,有点烫。大概是昨天淋雨感冒了。

她没在意。

她慢慢下床,走到浴室。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睛下面有两团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她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镜子里的女孩也扯了扯嘴角,但那笑容僵硬得像面具。

她转身,从衣柜里随手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一条浅灰色的休闲裤换上。衣服很软,是王惠特意给她买的羊绒材质,贴着皮肤很舒服。但她感觉不到那种舒服,只觉得衣服很重,像一层又一层的枷锁。

***

餐厅里飘着食物的香气。

小米粥的米香,煎蛋的油香,还有刚蒸好的包子的面香。这些香气混在一起,本该让人感到温暖和满足,但郭清婉闻着,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王惠坐在餐桌旁,正在看手机。她今天穿了件淡紫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起来很温婉。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婉婉起来了?”王惠的声音很温和,“快坐下,阿姨刚熬好的小米粥,趁热喝。”

郭清婉点点头,在餐桌边坐下。

她坐的位置是固定的,在王惠的左手边,正对着郭麒麟常坐的位置。那个位置现在空着。

“麒麟还没起?”王惠问,语气里带着点宠溺的无奈,“这孩子,昨晚回来得晚,估计又熬夜了。”

郭清婉没说话。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小米粥送进嘴里。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入口即化。但她尝不出味道,只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吞咽得很费力。

“慢点喝,烫。”王惠说着,夹了个包子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尝尝这个,三鲜馅的,你爸昨天特意让老张从天津带回来的。”

包子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

郭清婉看着那个包子,突然想起昨天在车上,乔芷柠说“我饿了”,郭麒麟立刻说“回去让阿姨给你做点吃的”。那种自然的、下意识的关心,像一根细针,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放下勺子。

“妈,我没什么胃口。”

王惠抬起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

“脸色怎么这么差?”王惠皱起眉,伸手过来探她的额头,“是不是发烧了?手这么凉。”

郭清婉躲开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

王惠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收了回去。她看着郭清婉,眼神里带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这个女儿,自从找回来之后,一直乖巧懂事,很少有这样明显的抗拒。

“要是累了就再回去睡会儿。”王惠说,“今天周末,不用勉强。”

郭清婉摇摇头。

“不用了。”

她重新拿起勺子,强迫自己又喝了几口粥。米粥滑过喉咙,像沙子一样粗糙。她放下勺子,拿起那个包子,掰开。包子皮很软,馅料很足,虾仁、猪肉、韭菜,混在一起,香气扑鼻。但她看着那些馅料,只觉得恶心。

她放下包子。

“我吃饱了。”

王惠还想说什么,餐厅门口传来脚步声。

郭德纲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中式上衣,手里拿着个紫砂壶,看样子是刚从书房出来。看到郭清婉,他脚步顿了顿,然后走到主位坐下。

“爸。”郭清婉低声叫了一声。

郭德纲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脸色怎么这么白?”他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昨晚没睡好?”

“还好。”郭清婉说。

郭德纲没再追问,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瓷器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王惠看了看郭德纲,又看了看郭清婉,欲言又止。

“麒麟呢?”郭德纲问。

“还没起。”王惠说,“昨晚回来得晚,估计又熬夜了。”

郭德纲哼了一声。

“年轻人,没个节制。”

他说着,目光又落到郭清婉身上。她低着头,盯着面前那碗几乎没动的小米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的边缘。那是一种防御的姿态,郭德纲看得出来。

他放下茶杯。

“婉婉。”

郭清婉抬起头。

“爸。”

“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郭德纲问,声音放柔了一些,“爸看你最近情绪不太对。”

郭清婉的心脏猛地一紧。

她看着父亲。郭德纲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但眼神里确实有关切。那种关切是真实的,她能感觉到。可正是这种真实,让她更加难受。

“没有。”她扯出一个笑容,“就是最近有点累。”

那笑容很假,她自己都知道。

郭德纲看着她,没说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慢慢放下。瓷器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不是觉得哥哥被分走了注意力?”

郭清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着父亲,手指抠桌布的动作停了下来。餐厅里很安静,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擂鼓。

郭德纲沉吟了一下。

“爸看出来了。”他说,“芷柠那孩子是不错,跟你哥也挺投缘。”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郭清婉心上。

她看着父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她把手藏到桌子下面,紧紧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但那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郭德纲看着她苍白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但你要记住,”他的声音很坚定,带着一种家长式的、不容置疑的权威,“你才是爸的亲闺女,是咱郭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谁也越不过你去。”

郭清婉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越攥越紧,紧到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着父亲,看着他那张威严的脸,看着他那双带着关切但完全不懂她的眼睛。她想说,爸,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怕别人越过我,我是怕……我是怕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家,我好不容易拥有的哥哥,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都被另一个人一点一点地拿走。我是怕那个唯一懂我的人,那个我以为会永远站在我这边的人,突然就站到了别人的身边。

但她说不出口。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湿透的棉花,又沉又闷。

郭德纲继续说:“你哥交朋友,甚至以后谈恋爱、结婚,那是他的事,咱们祝福就好。”

祝福就好。

这四个字像四把刀,精准地扎进郭清婉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看着父亲,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餐厅里很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那些光斑很温暖,但她只觉得冷。那种冷从脚底往上爬,爬过小腿,爬过膝盖,爬过脊椎,一直爬到心脏。

那个空了的窟窿,现在被灌满了冰。

“你的位置,永远没人能替代。”郭德纲最后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别想太多,啊?”

郭清婉低下头。

她看着面前那碗凉了的小米粥,粥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她看着那层膜,看着自己在粥里的倒影,扭曲的,模糊的,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永远没人能替代。

这句话本该是安慰,但此刻听在她耳朵里,却像一句最残忍的宣判。因为这句话的前提是——她需要被替代吗?她需要担心被替代吗?在父亲看来,她担心被替代,是多余的,是孩子气的,是不必要的。

可对她来说,那不是多余的。

那是她的全部。

她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

“我知道了,爸。”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我没事。”

那笑容很勉强,很脆弱,像一张随时会碎裂的面具。

郭德纲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他总觉得女儿的反应不太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他以为她是吃醋,是担心哥哥有了女朋友就不疼她了,所以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你是郭家大小姐,你的位置没人能动摇。

这还不够吗?

他想了想,又说:“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多出去走走。或者,爸给你安排个事儿做?德云社那边最近在筹备新节目,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郭清婉摇摇头。

“不用了,爸。”她说,“我挺好的。”

她说着,站起身。

“我有点累了,想回房间休息。”

郭德纲看着她苍白的脸,终究没再说什么。

“去吧。”他说,“好好休息。”

郭清婉点点头,转身离开餐厅。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慢慢滑坐到地上。

地板很凉。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很轻,很慢,像最后的挣扎。

她想起父亲的话。

“你哥交朋友,甚至以后谈恋爱、结婚,那是他的事,咱们祝福就好。”

祝福就好。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父亲已经默认了乔芷柠和郭麒麟的关系,意味着这个家已经做好了接纳乔芷柠的准备,意味着她必须微笑着,看着那个曾经只属于她的哥哥,一点一点地走向另一个人。

她必须祝福。

她必须接受。

她必须像个懂事的、大度的妹妹,笑着说“哥哥幸福就好”。

可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看着乔芷柠走进这个家,走进她和哥哥之间,走进她和父亲之间,走进她和这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世界之间。她做不到看着乔芷柠一点一点地占据原本属于她的位置,一点一点地拿走原本属于她的爱。

她想要的“唯一”和“独占”,在父亲看来是孩子气的、不必要的。

可对她来说,那是她活着的全部意义。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玫瑰开得正盛。那些深红、浅粉、鹅黄的花朵,在阳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美得不真实。

她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抽屉里很整齐,放着一些文具、笔记本,还有一本相册。她拿出那本相册,翻开。

第一页是她刚被找回来时拍的全家福。郭德纲坐在中间,王惠站在他左边,郭麒麟站在他右边,她站在郭麒麟旁边。四个人都笑着,笑得很开心。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度。

她看着那张照片,手指轻轻抚过郭麒麟的脸。

哥哥。

她在心里默念。

然后她翻到下一页。

下一页是她和郭麒麟的单独合影。那是去年她生日时拍的,郭麒麟带她去游乐园,两人在摩天轮前合影。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郭麒麟搂着她的肩膀,笑得很宠溺。

她看着那张照片,眼睛慢慢红了。

再翻一页。

是她和乔芷柠的合影。那是她们刚成为朋友时拍的,在一家咖啡馆里,两人对着镜头比耶,笑得很灿烂。那时候的乔芷柠,是她唯一的闺蜜,是她在这个陌生城市里唯一的依靠。

她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微微发抖。

然后她合上相册,放回抽屉。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玫瑰的香味和夜晚的凉意。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夜色很浓,星星很亮,月亮挂在天边,像一把弯弯的刀。

她想起昨晚,她站在门外,听着屋里的笑声,看着那扇透出温暖灯光的门。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如果她推开门走进去,会看到什么?会看到王惠拉着乔芷柠的手嘘寒问暖,会看到郭麒麟笑着给乔芷柠夹菜,会看到一幅完美的、其乐融融的家庭画卷。

而她会站在门口,像个局外人。

她关上了窗户。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她走到床边,躺下。床很软,被子很暖,但她还是觉得冷。那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让她忍不住发抖。她蜷缩起来,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她闭上眼睛。

黑暗中,父亲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祝福就好。”

祝福就好。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中央。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坐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另一个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本笔记本。

她拿出笔记本,翻开。

笔记本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

她拿起笔,在扉页上写下两个字:

绝笔。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

她走回床边,重新躺下。这一次,她没有闭上眼睛。她只是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看着看着,直到眼睛发酸,直到视线模糊。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星星越来越亮。

月亮挂在天边,冷冷地照着这个寂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