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熬过去,我七岁,殷溪赋八岁。
日子依旧是无尽的训练与冰冷的监视,我们比从前更沉默,也更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的害怕,永远紧紧靠在一起,成了对方在这地狱里唯一的支撑。
这天深夜,沉寂的走廊里传来极轻的开锁声,门缝里透进一点微弱的光,走进来一个女人。
她身上没有那些人身上的冷硬气息,眉眼柔和,看向我的时候,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有心疼,有急切,还有深深的愧疚。她快步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的哽咽:“孩子,快,跟我走,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她的手轻轻牵住我的手腕,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暖得我鼻尖发酸。心底莫名冒出一个念头,或许,她就是我的母亲,是我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的、本该护着我的人。
殷溪赋立刻攥紧我的另一只手,眼神警惕,可他也知道,这是我们唯一逃出去的机会。我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跟着女人猫着腰,穿过布满监控的走廊,避开巡逻的守卫,一步步靠近那扇通往外面的铁门。
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自由的气息,我甚至能看到外面夜色里晃动的树影,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光景。可就在女人推开铁门,要把我们推出去的瞬间,刺耳的警报声突然炸响,刺眼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我们,身后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被发现了,快跑!”女人脸色惨白,猛地用力将我和殷溪赋推出门外,自己却转身挡在铁门门口,死死抵住门,不让那些人追出来。
我和殷溪赋踉跄着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听见一声沉闷的枪响。
我猛地抬头,亲眼看见那个女人身体一僵,缓缓倒了下去,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快跑”,再也没了动静。
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我僵在原地,浑身发抖,连哭都发不出声音。殷溪赋反应过来,一把拽起我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拉着我往前跑,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别回头,我们跑,一定要跑出去!”
我被他拽着,跌跌撞撞地往前冲,脚下的路磕磕绊绊,身后的呵斥声、枪声越来越远,可女人倒在地上的画面,却死死刻在了我脑子里。
我们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动静,躲进一片漆黑的树林里,才敢停下脚步。
我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那个给了我一丝温暖、或许是我母亲的女人,永远留在了那里。
殷溪赋紧紧抱住我,他也在发抖,却还是轻轻拍着我的背,一遍遍地说:“我们逃出来了,我们没事了,以后我护着你。”
夜色漆黑,前路未知,我们失去了唯一来救我们的人,可终究,逃出了那个囚禁我们七年的地狱。
我们没命地往前跑,树林里的树枝刮得脸和手生疼,饥饿、疲惫还有心底的恐惧缠在一起,双腿早就软得像棉花。
不知跑了多久,远处隐隐约约出现了错落的房屋,炊烟袅袅,那是我们从未见过的模样,殷溪赋喘着气说,那应该是村庄。
我们朝着村庄的方向挪了几步,刚看到村口晃动的人影,紧绷的身子瞬间垮下来,眼前一黑,双双晕了过去。之前的逃亡、那个女人倒下的画面、手里沾过的血,全都在昏沉里搅成一团,再也撑不住。
再次醒来的时候,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干净的味道,没有地狱里的冰冷和血腥味。
我躺在一张软软的床上,盖着薄被子,身边的殷溪赋也慢慢睁开了眼。我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陌生的白墙,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温和阳光,浑身酸软,根本分不清自己是还在梦里,还是到了别的地方。
我动了动手指,小声问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是哪里?”
殷溪赋也刚醒,眼神还有些迷糊,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了一圈四周,看到门口穿着藏蓝色衣服、神情温和的人,又转头看向我,轻轻攥住我的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很笃定地告诉我:
“这里是警察局,我们……安全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重复着这两个陌生的词,警察局。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可看着他安稳一点的眼神,看着没有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好像稍稍松了一点点。
只是一闭眼,还是会想起那个倒下的女人,想起那间满是血腥味的房间,可至少,此刻我们躺在温暖的床上,没有冰冷的指令,没有吓人的刀,身边还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