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赋见面

今天又被送进来一个孩子，看着比我大几岁，也被关在同一个房间里。他缩在角落里，浑身紧绷，眼神里全是害怕，连动都不敢多动一下。

我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待在这里了，这里的黑暗、安静、还有那些让人害怕的事，我早就习惯了。可看到他这样，我才忽然明白，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从懂事起就活在这样的地方。他怕得厉害，而我，早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了，只知道安安静静待着，就不会惹麻烦。他看到我坐在角落里，迟疑了好一会儿，还是慢慢朝我走了过来。脚步很轻，带着点怕惊动什么的小心翼翼，眼睛一直盯着我，像是在确认我会不会伤害他。他浑身发着抖，声音细得像要断了，怯生生地问我：“你……你几岁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完全没听懂。

什么是岁？

我从有记忆开始就待在这个房间里，每天能接触到的，只有那些冷冰冰的纸、写满字的报告，还有别人对我做的各种检查。我从来不知道“几岁”是什么意思，也从来没有人教过我。我的世界里，好像除了那些一页页的报告，就什么都没有了。他见我只是呆呆看着他，半天没说话，就自己先小声开口了，声音还在发颤：

“我……我六岁了。”我仰着头，小声问他：“岁……是什么意思呀？”

他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会这么问，眼神里多了点心疼。

他轻轻咬着嘴唇，小声跟我说：“岁……就是我们活了多久呀。我活了六年了，所以我六岁。”

我还是不太懂，只知道在我的日子里，从来没有“活了多久”这种说法。

我记得的，只有一份又一份的报告，和日复一日待在这个房间里的时光。他声音轻轻的，带着还没平复的颤抖，对我说：“我叫殷溪赋。”

说完，他又睁着眼睛看向我，小声问：“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低下头，小声地回答他：“我……我应该叫002吧。”他愣了愣，小声又带着委屈说：“哪有父母会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啊……”

我呆呆地看着他，父母是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

在我仅有的记忆里，只有那些穿白衣服的人，只有冰冷的机器，只有永远写不完的报告，和他们嘴里一成不变的002。

我低下头，，轻轻说：“父母是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钥匙碰撞的刺耳声响。

我浑身瞬间僵住，本能地往墙角缩了缩，连呼吸都不敢大声。那些人又来了——我太熟悉这个声音了，每次他们出现，就意味着又要开始那些让人害怕的事情，又要被带去写那些冷冰冰的报告，和做那些特别痛苦的实验

殷溪赋本来还在看着我，一听见这声音，脸一下子白了，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下意识往我身边靠了靠，眼睛死死盯着门口，满是恐惧。

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刺眼的光一下子照进昏暗的房间，那些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

我被他们拽着胳膊往外拖，胳膊被攥得生疼，可我连一声都不敢吭。

从我记事起就知道，在这里绝对不能反抗，反抗只会换来更疼、更可怕的惩罚。

我僵硬地挪动脚步，乖乖地跟在他们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他们要把我完全拉出门口的瞬间，殷溪赋突然从墙角猛地冲了过来，小小的身子挡在我前面，声音还在发抖，却咬着牙大声说：

“别带他走……我来替他去做。”

我愣在原地，看着这个才说自己六岁的男孩，明明怕得浑身都在颤，却还是死死挡在我身前。

我不懂什么是替，不懂什么是勇敢，只知道，从来没有人，会为了002，站出来。我站在原地，心里空空的，又有点发闷，整个人都茫然了。

那些人总说我只是002，只需要记得报告和指令，可刚才殷溪赋冲过来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我胸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我小声在心里问自己：

这……就是他们说的感情吗？

那些人根本没看殷溪赋一眼，也没理会他说的话，只是粗暴地拽着我的胳膊，硬生生把我拖了出去。

我不敢回头，也不敢挣扎，只能乖乖跟着走。

耳边还能听见殷溪赋带着哭腔的喊声，可门很快就被重重关上，把他的声音彻底隔在了里面。

我心里那点刚刚冒出来的、茫然的暖意，一下子又冷了下去。

原来，就算有人想替我，也没用。

我只是002，只能乖乖听话。

我被送回来的时候，身上沾着好多血，有的干了，有的还黏糊糊的。

我连站都站不住，直接往地上滑去。

殷溪赋看见我这副样子，整个人都吓傻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却不敢大声哭，只是死死捂住嘴。

他冲过来抱住我，小手摸到我身上的血，吓得不停发抖。

我睁不开眼，只觉得浑身都疼，脑子里空空的，只剩下他们给我的编号——

002。

原来就算有人愿意替我，我还是要承受这一切。